慢慢地，她也不是很怕这个西叔叔了，但还是有点不敢主动接近他。

一天晚饭，赵琳说她要趁周末回S市一趟，一直联系不上叶欢，也不知道她的工作单位电话，她有点担心。

西家夫妇自然也是一万个不放心，王焕站起来就说要请假陪她去，被赵琳拒绝了，她不想再麻烦他们了。大学老师的工作找好了，房子也重新收拾好了，等把叶竹媛接回来，她们的新生活就彻底步入正轨了。

赵文宣很开心，西葵清准备了两个大熊抱枕，一只棕色的一只白色的，等叶竹媛来了，白色的那只就是她的了。

结果，一连好几天，赵琳都没有回来，只是发了个短信拜托王焕多照顾赵文宣几天，王焕还追问要不要让老西过去帮忙，没有回复，电话也关机了。

王焕有独立的办公室，西葵清幼儿园也没开学，她就把两个小家伙随身携带。西葵清虽然是个小男孩，但完全没有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调皮捣蛋，每天就带着赵文宣坐在小茶几前，教她认老师布置的绘本作业，赵文宣很聪明，西葵清念几遍就会了，有时候还动动嘴巴，学他的口型。

西家所在的小区是公安厅配套的，里面都是公职人员，很安全。所以到了下班时间，王焕就拎着西葵清的小包，让他牵好妹妹往家里走，自己去菜场买菜，然后再追上他们。

赵文宣被西葵清拉着，一起在路边晃晃悠悠走。她看着地上石板的纹路，自己规定不能踩到边线，就一跳一跳，努力停留在生还区。

可是，她一边耳朵听不见，平衡感不好，总是踩到死线，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复活，越跳越沮丧。

西葵清发现了，觉得她这样很好玩，于是就拉紧她，两个小团子并排在地上跳来跳去，跨越重重险阻，银杏树越来越近，最后两人冲过去，抱着树干，西葵清大声叫“闯关成功啦”，惹得赵文宣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西葵清开心极了，抱着赵文宣不住地蹦哒，还围着她跑来跑去——这可是认识几天以来她第一次笑呢！

他觉得，应该对妹妹再好一点，说不定哪天她就拉着他的手，笑着叫他“葵葵哥哥”了。

又过了几天，赵琳回来了，还是一个人。

才几天不见，她又瘦了一圈，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很多次，眼下黑黑的，应该很久没有睡好了。

赵文宣有点害怕，她从来没见过妈妈这个样子，但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王焕就把她和西葵清都抱进了房间里，让他们不要出来，让西葵清带她画画。

没一会，她又听到了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屋子里弥漫着无法化解的哀恸，那天晚上男人举起的拳头，杂乱的黑线一样的脸又浮现在赵文宣的脑海里，她开始发抖。西葵清抱住她，捂住了她的左耳，学着王焕的样子一下一下顺她的背。

他也有点怕，不知道为什么琳琳妈妈看起来这么难过，为什么另一个妹妹没有来，为什么王焕不让他们出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抚怀里瑟瑟发抖的小身体。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赵文宣睡着了，西葵清也有些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他看见王焕轻轻进来，眼睛很红，本来就有些肿的眼皮更肿了，遮着眼睛都快看不见。

她走到地毯上，慢慢坐下，摸摸干女儿的头，又摸摸儿子的，长长叹了一口气，眼泪又要往下掉，西葵清爬起来，小手抹掉她的泪，小心地问发生什么了。

她又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悲伤和惋惜，喃喃道：“你婉婉妹妹没有姑姑了，这么好的一个人，造孽啊。”

西葵清不太懂“没有了”是什么意思，总之不是很好，他又问叶竹媛在哪里。

“被带到她爷爷奶奶家里了，你见不到她了。”

王焕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造孽啊……”

直到长得更大了，知道生离死别了，他们才知道，当年叶欢为了让赵琳母子逃出去，在出租屋里被叶尘活生生打废，在医院撑了两个晚上就撒手人寰了，临死前，还在念叨着赵琳和两个孩子的名字。

叶尘因故意杀人罪而被捕入狱。

叶欢的好朋友没办法，只能把叶竹媛带到叶尘父母家，老两口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把唯一的孙女当成宝贝疙瘩，坚决不肯给赵琳，赵琳求了很久……很久，老两口甚至都没给她开门，觉得她是扫把星，以后都不准她再来了。

赵琳没有时间和他们耗下去，赵文宣还在等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也不能丢了。她坐在门口哭了很久，最后只能拖着黑箱子回去。这一次，箱子上没有载小娃娃，它只能静静陪着失魂落魄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