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快到了,天气不再那么湿冷,偶尔还会有大太阳,照得人暖暖的,春天要来了。
赵文宣和赵琳已经搬到了新家,是王焕结婚前单位给配的单身房,之后他们就在新买的房子里住下了。
这里离西家很近,客卧就在西葵清小房间的窗户对面,这也是赵琳可以和赵文宣从西家搬走的重要筹码——她答应西葵清,以后每天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妹妹。
房子不大,但住母女俩绰绰有余。赵琳带着赵文宣在家具市场转了好几天,四处奔波,每一个家具都精心比对价格,挑挑拣拣,买了一堆性价比超高的硬件,又从老西那里借来了他运货用的板车,把赵文宣埋在一堆家具里,蚂蚁搬家似的把空空荡荡的房子变得温馨起来。
赵琳自己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木头衣柜,活像个招待所,严格贯彻“房间就是用来过夜”的精神。
但是对赵文宣的房间,赵琳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成本很低,但胜在精致用心。成套的小桌椅、小柜子是托老西找熟人开友情价量身打造的,椅子可以调节高矮,足够用到赵文宣小学毕业;桌椅旁边的小飘窗上铺了柔软的毯子,上面七七八八放了一堆王焕亲手缝制的小靠枕,五颜六色,像棉花糖一样。
赵琳没有给父母讲自己倒霉的经历,只用“不合适”“离婚了”“外派了”这种不痛不痒的字眼打发了。赵母将信将疑,寄来了一堆侄孙女小时候的衣服和金银细软过来。于是,赵文宣的小衣柜满满当当,小床单上全是她喜欢的动画片小人。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西葵清送给她的那只大棕熊,端端正正被放在了枕头旁边。
这不是很常见的那种脸圆圆,有耳朵、身体和四肢,一般坐着摆放的那种小熊玩偶,而是像一坨一捏就变形的水滴,小的那头有两只闭着的眼睛和黑黑的鼻头,一个粉色的围巾缠在上面,大的那头就是熊屁股,上面有个滑稽的小尾巴,四肢软绵绵地挂在身上,像个爬行动物。
总之,这是个捏起来手感很好的大熊,赵文宣经常趴在熊宽阔的胸膛里,美美陷入梦乡。
在这个新家里,早上妈妈温柔叫醒她,给她做好吃的中式三明治——馒头夹蛋配腐乳,吃完就和西葵清手拉手去王焕办公室一起读绘本,还会有其他办公室的叔叔阿姨拿糖和水果给他们吃,下午又手拉手回家,在银杏树下玩好一会儿,等赵琳下班,两家人又坐在一起吃晚饭,有时候在西家,有时候在赵家。
赵文宣有时候觉得,除了S市的家,好像哪里都好。
一天,赵琳意外地没有上班,很早把她叫起来,在衣柜里翻翻找找,给她试了一件又一件,最后找了一件鹅黄色的小毛衣给她穿上,又让她坐在小凳子上,发型梳了一个又一个,痛得她小脸都缩成一团。
赵琳之所以这么纠结,是因为今天要给赵文宣办身份证。
赵文宣脑袋圆圆的,梳着妹妹头,后面的头发倒长不短,两边分别留了一条长长的龙须,一直垂到肩膀,像个小精灵——妈妈的恶趣味。
这样的奇怪发型,在这种重要场合很难办。
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就这样披着,后面的头发别到耳后,小龙须就这么垂下来,更像洋娃娃了。
赵琳带着洋娃娃出门了,没有直接去派出所,而是照着地址,在小城人迹罕至的街道七弯八拐,来到了一个小店面前,远远就看到大门口贴着的“证件照”“大头贴”等字眼,把店面装饰得花花绿绿。
一进门,赵文宣就看到了满墙的照片,让她眼花缭乱,有艺术照,各种底色的证件照,有叔叔,有阿姨,还有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小孩。
店铺里只有一个老板娘,胖胖的,满头卷卷,被一个大夹子高高束在脑袋顶,笑起来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
老板娘热情地把她带到一个最里头的小房间,里面很空,两个巨大的黑色大灯立在一个塑料凳前面,地上还躺着一个银色的大盘子。
角落有一套白色的梳妆台,上面的漆已经有点掉了,露出了浅棕色,桌上放着一堆瓶瓶罐罐,还有好几副不同款式的眼镜,赵文宣好奇地戴上一副黑框圆眼镜,垫着脚看镜子,感觉有点奇怪。
“像个小学究。”赵琳点点她的鼻子。
然后,她被放到了塑料凳子上,赵琳站在角落,让她看阿姨手里,老板娘一直在跟她讲话,还举起手上一个亮晶晶的什么东西一直朝她晃悠,让她笑笑,她便乖乖照做,又像个假娃娃。
突然,眼前倏地一亮,赵文宣不习惯地眨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又闪了好几下,接着就被赵琳抱下来,说她好乖。
“我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又听话的娃儿了”老板娘一边麻利地修图一边不住地夸赵文宣,“我刚在你们前面给一个男娃儿拍照,天!沸的哟——他妈后面打了他几巴掌才老实,吵得我那叫一个脑壳痛。”
老板娘讲的是正宗的本地话,赵文宣听不懂,只能通过老板娘抑扬顿挫的语调了解到她现在情绪很激动。
她扭头看赵琳,发现她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普通话应两声,还时不时对着照片提出点意见。
大人真厉害。赵文宣想。
没一会,照片就修好了,老板娘热情似火地让她们下次再来,跟朋友也宣传一下,推销自己什么照片都会照,做广告牌也可以,赵琳笑着应下来,牵着赵文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