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回小区附近，赵琳带她进了派出所，值班的警察阿姨声音很甜美，还给了她一块薄荷糖。

赵文宣坐在一边看妈妈填完这个填完那个，又回答了好几个问题，当问到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赵琳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着说：

“跟我姓，叫赵文宣。”

出来的时候，赵文宣被妈妈牵着，一直奇怪地看着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重新给她起一个新名字，但从那天以后，她就一直叫她“文宣”了，“叶竹婉”这个名字，好像永远沉睡在这个世界上，直到二十年后，才重新被熟悉的声音唤醒。

*

赵琳刚怀上赵文宣姐妹时，赵母就多塞给了她一张存折，让她应急用，后面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也是，生怕女儿吃了什么苦。

但是赵琳一次都没用过，它们都被整整齐齐存放在黑箱子的角落。

现在，存折被拿出来了。

冬天马上过去，赵文宣要上幼儿园了。

医生说，她的失语症是应激性的，好好陪伴和安抚是可以恢复的，但是听力永久丧失，要是不好好引导的话，不仅仅是听不见这么简单，还会影响她以后说话、行动甚至是最基本的生活。

普通的助听器已经没用了，骨传式的可以，她这么小用了，习惯了以后，别人轻易看不出来她的异常。

于是，妈妈用姥姥给的钱，让赵文宣有了一只新耳朵。

新耳朵被一条像发带一样的软绳固定，一块小小的、浅灰色的椭圆形振动器贴在她耳后，虽然只能感知到模糊的声音，但她的世界更热闹一点了，她很开心。

西葵清刚开始很新鲜，觉得很神奇，又不敢碰，就站在她右边，说一句话就问她“听得清吗？听得清吗？”，赵文宣只能抿着嘴摇摇头，然后左边对着他，示意他再说一遍。

于是，西葵清再也不这么玩了，养成了无论在哪都站在她左边的习惯。

赵琳怕她遇到紧急情况没办法说，就写了一些小卡片，上面全都是十分基本的诉求，串一个小绳子挂在她脖子上，让她有紧急情况就翻小卡片给别人看。

这个世界上会手语的人太少了，但尽管如此，赵琳还是教了她一些最基本的，让她的孩子在遇到危险时学会求救，尽管她希望她这辈子也不要用上。

后来，西葵清又跟她约定了几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

戳后腰就是“快点吃饭，等会出去玩”的意思。

手比“耶”，食指和中指抵在唇角，微微往上推，就是“我没事”的意思。

……

临幼儿园开学前一天，西葵清看起来比赵文宣还紧张，嘴上念叨着“你不要怕哦，幼儿园很好的，有很多朋友可以一起玩，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聒噪地在家里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西葵清比赵文宣大了8个月，是前一年秋天生的，已经在上中班了。

他因为这个事还去央求王焕，问她可不可以再读一遍小班，被王焕使劲戳了戳脑袋，说放学就能见到妹妹了，猴急什么。

西葵清扁扁嘴巴，他好怕有人会欺负他的文宣妹妹，她一看就不会和别人打架。虽然他也不会吧，但他年纪大点，可以威慑他们！

赵文宣其实没什么感觉，她好像对所有新鲜事物都没什么恐惧，既来之，则安之。

但她知道家里人都在担心她，所以她走到西葵清面前，学着他平时对她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拍了拍他的背，最后抱了抱他。

西葵清被她可爱到了，回抱住她，细细的胳膊一使劲，把她抱离地面一厘米，转了一圈，最后体力不支，两个小孩倒在小床上，笑着闹了好一会，然后手拉着手睡着了。

小卡片从衣领里滑出来，诉说着无尽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