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
殊不知,这种懵懂,也是女孩向少女转变的标志,是伤口渐渐愈合的标志。
她总会懂的。
*
赵文宣要搬家了。
为了上初中,赵琳在老城区的那个名牌中学附近租了套特别小的房子,老破程度甚至更甚于她们真正的家——那个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民警宿舍。
名牌中学位于闹市区,主街道据说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石板路,坑坑洼洼,很多破烂不堪的砖块不断被修修补补,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石板路两边和附近的街道是一片美食街,洋芋耙、竹签烤肉、香酥鸭、臭豆腐等等应有尽有,烟火气息十分浓厚。
而名牌中学,就藏在老石板路边一条非常不起眼的巷子后面,掩盖在热闹非凡的市井喧嚣之后。
穿过巷子,爬一条很长的坡,中学就和众多居民楼挤在一起,大门小得还没有小学最不起眼的后门大,一不小心,可能还以为是谁家开的熟人小卖部。
以至于开放日那天,赵文宣埋头往前走,硬是被赵琳生生拽住,否则,她真没注意到这个袖珍大门。
进去以后,校园内部更是小到可怜,环视一圈,差不多就能把整个学校的构造看个清楚。
迎面就是一栋五层教学楼,左侧狭长,一楼右侧门脸较大,就充当行政楼了,背后便是200米的小操场,中央是篮球场,废渔网一样的篮网挂在铁圈上,风一吹摇摇欲坠。
食堂紧挨着操场,中间还堪堪挤下了两块有可能是羽毛球也有可能是排球的场地,还要小心球不要越界,否则就会飞到食堂里去。
食堂一眼能望到头,听说只有七年级的两个重点班和老师才有资格在这吃,其余都是食堂推着小车上教学楼,学生老师在教室用餐。
赵文宣被这样擅长空间安排的学校惊讶到了,腹诽这个设计师应该很擅长老破小出租屋改造,还可以做个节目。
她读的小学虽然不及私立学校,但是地处位置远离市中心,甚至还在建设发展中,所以校园甚是漂亮。
相比这个袖珍名牌学校,小学的大门就宽敞气派了不止一倍,一进门就是一个小广场,中央有一大片造景池塘,假山喷泉锦鲤应有尽有。
正对面是行政楼,如大本钟一般的大钟表就挂在正中央,两边是修有宽敞连廊和架空层的教学楼,横向排列,再纵向相连,很是气派。
背后是400米操场,篮球场、网球场、小型足球场应有尽有,最内部还有一大片花田,春天的时候油菜花开,香气扑鼻,如画卷一般。
所以,赵文宣站在中学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好在她适应力强,随遇而安,并没有抱怨,只是对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里成长的学校又有了别样的认识。
赵琳找的关系是她大学时代学生会搭档的亲大爷,大爷是名牌学校里的行政干部,声称替她找了学校里资历最老,最有经验的班主任,还是教数学的,刚好补齐赵文宣的短板。
赵琳千恩万谢,饭不知请了多少顿,礼不知道送了多少份,王焕看着都肉疼,但一想赵文宣的特殊情况,小学还好,中学要是基础打不好,高中就会很吃力,影响到未来就不好了,是得费心一点。
赵琳在饭局上把赵文宣的具体情况跟老资历老师说明了一下,请求老师可以多多关照,最不屑阿谀奉承的傲骨头那天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把毕生学到的好词好句全都使了出来,老资历老师可总算点头了,赵琳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她很高兴,自己的女儿可以差不多和别人一样,获得应得的教育资源,不会再因为听力和表达而吃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搬去小出租屋前一天,赵文宣撇着小嘴,一脸不高兴,慢吞吞收东西,好似这样就可以不走了。
西葵清坐在她房间的地板上,轻轻点点她的眉心,揉了一下:“干嘛这幅表情,又不是不回来了,周末就可以呀。”
“但是,这样就、不能、和你、一起、上学了呀。”赵文宣抱着大棕熊,也跟着坐下来,脸埋在熊宽阔的胸膛里,蹭了蹭脸。
“而且,那个、学校、长得有点……丑。”
“这算什么理由啊,怎么还有点颜控呢?”西葵清失笑,把熊掉了一半的粉围巾套回去。
要说不高兴,他何尝不是?从小到大,他们还没有连续五天不见面呢,他不敢想象没有赵文宣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但他觉得赵文宣现在有点紧张,还是不要说出来增加负能量了吧。
“我、就是怕、交不到、新朋友,听说,他们很多、都是、一个小学、毕业的,可能之前、都、认识。”赵文宣咽咽口水,“感觉、就我、一个、入侵者。”
“怎么会,我们文宣这么可爱,性格又好,大家肯定都很喜欢你呀,而且,你现在能说的话越来越多了,不用担心交流上的大问题了,肯定能交到比小学还多的朋友。”西葵清摸摸她的头,把蹭歪的助听器发带调整了一下,掩盖在浓密的深栗色发丝里。
“真的吗?”赵文宣把头抬起来,一脸不自信。
“我什么时候骗你啦?”
“好吧,希望如此。”赵文宣捏了捏熊软软的pp,“我们片区、的、初中看起来、很漂亮,我也、想读这里,这样、我们又是、同学了。”
西葵清撑着下巴,偏头看其他地方:“是啊,是挺漂亮,听说老师都是刚毕业的年轻老师,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他又看向赵文宣:“那我们都好好努力,争取考同一所高中吧。”
“还早呢吧。”赵文宣觉得三年实在是很漫长,不想去计划这么久远的事,但西葵清的话给了她盼头,她便又说,“一言为定。”
今年的秋老虎格外迅猛,小城一向凉爽宜人的气候突然变了脸,成了陌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