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二鸟。”阿四眼中露出钦佩,随即又问:“那李福林和日本人那边?”
“那是第二局。”玉芙蓉在羊皮纸上李福林的名字旁,又写下几个小字,然后轻轻吹干墨迹,“李福林不是想最后一搏,拉着日本人搞大事,吸引注意力,好让日本人来对付我们吗?那我们就帮他一把,让他的‘大事’,搞得再热闹点。”
她放下笔,从袖中取出那枚“南天盟”客卿令,摩挲着上面冰凉的“颜”字。“阿四,你亲自跑一趟,去找廖先生那边的冯菊坡先生,不用见廖先生本人。把这枚令牌给他看,然后告诉他……”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段话。
阿四凝神听完,重重点头:“是,我记下了。可是姐,这令牌是那位亲王给您的……”
“令牌是死的,人是活的。”玉芙蓉将令牌放入阿四手中,“此刻用它,能救更多人的命,也能让我们多一分胜算。值得。去吧,小心点,从后园水门走,雨大,正好遮掩。”
阿四不再多言,将令牌贴身收好,对玉芙蓉深深一揖,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轩外的雨幕中。
轩内又只剩下玉芙蓉一人。她重新坐回椅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雨,听着哗哗的雨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眼中不时闪过的锐光,显示着她脑中正飞速运转,推演着每一步可能引发的变数,以及应对的后手。
陈廉伯、李福林、日本人、廖仲恺、朱拉图……还有那些或明或暗、或敌或友的各方势力,都像是她面前这张无形棋盘上的棋子。而她,这个看似柔弱无依、被困在风月场中的女子,正试图以纤纤素手,拨动整个棋局。
风险极大。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万劫不复。但她没有选择。从她决定走上这条路,用美貌、智慧、甚至身体和尊严,在男人主宰的世界里挣下一片天地,掌握自己的命运开始,她就知道,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要么赢,通吃;要么输,尸骨无存。
雨越下越急,风裹着雨点扑进窗内,打湿了她的裙摆。她恍若未觉,只是伸出手,接住几滴冰凉的雨水,看着它们在掌心汇聚,又沿着指缝滑落。
就像这广州城的局势,看似无数分散的水滴,最终却要汇成一股洪流,冲向未知的方向。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洪流形成之前,为自己,也为那些她想要保护的人,筑起一道堤坝,或者……找到一艘能渡向彼岸的船。
“朱拉图·波旺披萨……”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那个有着深邃轮廓和沉静眼眸的暹罗亲王,是她这盘棋中,最意外也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是变数,也是希望。
她不知道这份刚刚萌芽的、混杂着利益算计与微妙情愫的联结,能否经得起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但她必须赌一把。
因为,这是她布局中,唯一一丝自己能掌控的、属于“人”的温度,而非冰冷的算计。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闷雷,滚过珠江上空。雨更大了,天地间一片混沌。但在这醉花荫的临水小轩中,一点孤灯依旧亮着,映着女子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布局已定,落子无悔。剩下的,便是等待风暴来临,然后在风暴眼中,走出那条属于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