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朱拉图摇摇头,握住她冰凉的手,“倒是你……一定要亲自去沙面?”
“我必须去。”玉芙蓉目光坚定,“我要亲眼看着,我要让川崎一郎知道,是我玉芙蓉,在跟他算这笔账。我要让他记住今天,记住每一个汉奸的惨叫,记住那烤肉的焦糊味,记住江水里的血腥气。我要让他夜夜噩梦,永世不得安宁!”
她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但朱拉图听出了更深的东西——一种决绝的告别,一种将自身也作为祭品投入复仇烈焰的疯狂。
“若若,”他用力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恳切,“报仇很重要,但你,更重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我们的账,还没跟川崎一郎算完。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走很长的路。”
玉芙蓉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深情,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力量。
“我会回来。”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在亲眼看到川崎一郎和他的‘菊花’彻底凋零之前,我不会死。你……也要好好的。在这里,等我。”
她站起身,不再犹豫,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黑色裤装在昏黄的灯光下,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如枪的背影,带着一种一往无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与决绝。
朱拉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收回目光。胸口闷痛,不知是伤势,还是别的什么。
“乍仑,”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去把颂猜叫回来。另外,让胡先生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将我们手里掌握的、关于川崎一郎在广州所有活动,特别是与陈廉伯勾结、策划虎门事件、以及指使‘菊机关’行刺暗杀的确凿证据,整理一份摘要。用密电,发回曼谷,呈交拉玛六世陛下,并抄送我国驻伦敦、巴黎、华盛顿的公使馆。同时,以我的私人名义,给廖仲恺先生写一封信,附上部分证据,表明我暹罗王室对此事的严重关切,以及……支持国民政府清除境内外国间谍势力、维护主权的立场。”
乍仑一愣,随即明白了朱拉图的用意——这是要将川崎一郎的罪行彻底曝光,上升到国际外交层面,施压日本政府,并为玉芙蓉的复仇行动,争取更广泛的政治支持和道义优势,同时也是在为她可能引发的后续风暴,提前铺垫和缓冲。
“是,殿下!我立刻去办!”乍仑领命,匆匆离去。
朱拉图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耳畔,仿佛已经听到了沙面午时的惨嚎,闻到了十八甫夜间的焦臭,看到了虎门江边的血浪。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场由川崎一郎点燃、被玉芙蓉推向极致血腥的复仇之战,已经无法回头。
他能做的,就是在后方,为她铺好路,稳住阵脚,准备好迎接接下来更加猛烈的反扑,以及……在她归来时,给她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疗伤的港湾。
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的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惨淡的灰白。
反击,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开始了。而这场血腥的盛宴,必将以无数人的生命和灵魂为祭品,深刻改变广州,乃至整个华南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