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思虑周详,臣等必竭力执行。”帕翁昭·功帕披汶亲王代表三人表态。
“另外,”朱拉图走回座位,沉吟道,“我需以最快速度,觐见王后及几位有影响力的妃嫔,稳定后宫。王储的教导与安全,也需重新安排,由最德高望重、绝对忠诚的学者与侍卫负责。还有,联络我们在欧洲、美国留学的王室子弟及贵族青年,让他们以私人身份,向所在国政要、媒体阐述暹罗现状,争取国际舆论同情。曼谷的报纸,也要引导,多报道王室勤政爱民、军民一心备战之消息,冲淡不利流言。”
他一条条吩咐下去,事无巨细,皆考虑周全。偏殿内的气氛,因这明确而果断的指令,从之前的压抑惶恐,渐渐转向一种凝聚的、蓄势待发的肃杀。
会议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项安排落定,朱拉图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与眩晕袭来,他勉强扶住桌沿,额角渗出冷汗。
“殿下保重身体!”三位元老连忙起身。
“无妨。”朱拉图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慢慢坐回椅中,闭目缓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眼,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目光依旧坚定。“诸位,暹罗已到生死关头。我既受托归来,必与诸位,与暹罗军民,共存亡。望诸位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助我稳定政权,渡过此劫。他日若得幸存,必不负今日之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真诚。
三位元老动容,齐声道:“臣等誓死效忠王室,辅佐殿下,稳定社稷!”
接下来的日子,曼谷表面平静,暗地里的波涛却空前汹涌。
安民告示发布,摄政委员会与朱拉图亲王共同执政的消息迅速传开,一定程度上稳住了惶惶人心,但也让暗处的眼睛更加警惕。
内务部的秘密警察如同幽灵,在深夜悄然出动,数名与法、日往来过密的中级官员、军官,以及几个上蹿下跳的远支亲王门客,在睡梦中被带走,消失无踪。没有公开审判,没有确凿罪名,但那种无声的消失,比任何公开处决都更具威慑力。宫廷内外的窃窃私语瞬间少了许多,人人自危,却也人人屏息。
边境上,暹罗军队一改往日克制,对法军的巡逻挑衅给予了强硬对等的回应,甚至发生了几次小规模交火,互有伤亡。法方显然没料到病榻上的暹罗竟敢如此强硬,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增兵的步伐放缓,外交辞令也谨慎了许多。而暹罗方面“恰好”泄露给英美的一些“证据”,果然引起了伦敦和华盛顿的“关切”,私下向巴黎表达了“希望保持暹罗中立与稳定”的意见,让法国人倍感压力。
日本公使馆对暹罗暂停特许权审议的照会反应强烈,提出“抗议”,但朱拉图亲自接见日本公使,态度温和而坚定,表示此举仅为厘清混乱、规范市场之临时措施,并暗示若日方商社能展现更多“诚意”与“尊重”,未来合作空间依然广阔。同时,朱拉图高调会见英美商会代表,签署了几项小额但具有象征意义的贸易协议的照片登上了报纸,给了日本人一个明确的信号——暹罗的市场,不是非你不可。
王后在朱拉图恳切而富有技巧的拜会后,表态支持摄政委员会,并约束了家族成员。年幼的王储被转移到更安全隐秘的宫殿,身边全是朱拉图亲自挑选的、背景干净、忠诚毋庸置疑的人员。流言蜚语在铁腕整治与正面引导下,渐渐平息。
朱拉图几乎不眠不休。他白天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接见各方使节和官员,晚上与摄政委员会及心腹重臣商议对策,还要每日数次探望昏迷的王兄。胸口的旧伤因劳累和忧心而反复发作,剧痛时常袭来,他只能靠乍仑配置的强效止痛药勉强支撑,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消瘦,但眼神中的火焰,却从未熄灭。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他是此刻暹罗唯一能凝聚人心的旗帜,是抵御内外风雨的最后屏障。
稳定政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这只是血腥风暴前的短暂布防,是将倾大厦下的艰难支撑。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头。法国人和日本人不会轻易罢手,内部的野心家也不会甘心蛰伏。王兄的病情,更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至少,在他的铁腕与谋略下,暹罗这艘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航船,暂时稳住了舵,对准了风浪,没有在第一时间倾覆。而他,也将继续以病弱之躯,燃烧全部的生命与智慧,为这个国家,也为万里之外那个在血火中等待的女子,争取一线生机,守护一方天地。
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站在王宫高处,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广州,是珠江,是那个发间簪着白玉芙蓉、眼中含着泪与他吻别的女子。相隔万里,烽烟阻隔,唯有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与承诺,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最温暖也最疼痛的力量。
稳定政权,只是开始。前路,依旧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