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淡白色的光。

钢琴前，两个人并排坐着。

陆听澜的手还搭在琴键上，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已经消散了，但他没动。江寻也没动。

海浪声从窗外涌进来，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五年了。”江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听澜没说话。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亮光。

“这五年，”他说，“我每次想你的时候就弹这首。”

陆听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林昊说的那些话。那三天，不吃不喝，就坐在钢琴前反复弹这几行。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谱子。

他以为那是林昊夸张。或者那是刚分开时候的事，后来就好了。

但现在江寻说：每次想你的时候。

每次。

五年里的每一次。

“你……”陆听澜开口，声音有点哑，“弹了多少遍？”

江寻想了想，笑了一下：“没数过。几百遍？几千遍？反正每天晚上都弹。睡不着的时候弹，写歌写不出来的时候弹，想你想得受不了的时候弹。”

陆听澜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江寻。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一点笑。笑着的，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有时候弹着弹着就天亮了。”江寻继续说，“然后就看着窗外，想你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个太阳。”

他顿了顿。

“后来你火了，到处都是你的消息。我就更睡不着了。”

陆听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寻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下：“你别这样。我不是在怪你。”

“那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江寻转回头，看向窗外的海，“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

海浪声涌进来。

陆听澜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睫毛的阴影。

“我知道你肯定有原因。”江寻说，“你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

陆听澜的手攥紧了。

“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江寻继续说，“所以我只能猜。猜你是不是不想干了，猜你是不是觉得乐队没前途，猜你是不是……烦我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陆听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是。”他说。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什么？”

陆听澜看着他。

他想说：不是不想干了。不是觉得乐队没前途。不是烦你。

他想说：是因为公司威胁我。要么我走，要么整个乐队都别想在圈里混。他们用你的前途威胁我。你那时候才十九岁，刚签了第一份创作约，你知道我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吗？

他想说：这五年我每次看见你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都会多看两眼。每次听见你的歌，都会听完。手机里存了无数截图，存了无数想发没发的消息。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江寻，看着月光照在他脸上的样子，看着那双等待了五年的眼睛。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行。”他说，“那就行。”

他转回头，看向琴键。

“再弹一遍？”

陆听澜没回答。

他看着江寻的侧脸。月光，海浪，琴键上落下的淡淡的光。

“江寻。”他叫。

江寻转过头。

陆听澜抬起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他落下，落在江寻的手上。

江寻的手很凉。和五年前一样。

江寻愣住了。

他看着陆听澜的手，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听澜。

月光照在他们之间。

“你想过我吗？”江寻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浪声盖住。但陆听澜听见了。

陆听澜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期待，看着他眼睛里的害怕，看着那些五年里攒下来的、说不出口的话。

他张了张嘴。

“想过。”他说。

江寻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陆听澜点头。

“什么时候？”

陆听澜想了想。

“每一次。”他说，“每一次看见你的名字，每一次听见你的歌。每一次想起那间排练室，想起那些写到深夜的日子，想起你从垃圾桶里捡起那张纸的样子。”

江寻看着他，眼睛有一点红。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陆听澜沉默了。

他该怎么解释？说签了保密协议？说你那时候刚起步，不能因为我毁掉？说这五年每一次拿起手机，最后都放下了，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为……”他开口，又停住。

“以为什么？”

陆听澜看着他。

“以为你恨我。”

江寻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但眼角有一点亮。

“恨你？”他说，“陆听澜，你知道我写了多少首歌吗？”

陆听澜没说话。

“五十三首。”江寻说，“五十三首歌，每一首的demo里都有你的钢琴。没公开发过，就我自己留着。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