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澜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线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过头去看另一张床。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间，像是没人睡过一样。

陆听澜坐起来，看了看时间。七点零三分。

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光线，他看见窗外的大海，蓝得发亮。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飞，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漱。

洗漱完出来，房间里还是空的。

他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去找，门开了。

江寻端着两个托盘走进来。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随便拨弄了两下。但眼睛是亮的，看见陆听澜就笑了。

“醒了？正好，刚做好的。”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

陆听澜走过去，低头看。

托盘里是两份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一小碗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煎蛋的火候刚刚好，边缘有一点焦，蛋黄还是溏心的。培根煎得脆脆的，油光发亮。面包烤得金黄，旁边还抹了黄油。

陆听澜愣了一下。

“你做的？”

“不然呢？”江寻在他对面坐下，“岛上就这一个餐厅，昨晚吃过了，今天换个口味。”

陆听澜坐下来，拿起叉子，戳了戳那个煎蛋。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江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了笑。

“你走了之后。”

陆听澜的手顿了一下。

江寻放下咖啡杯，拿起叉子，开始吃自己那份。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个人总得活下去。”他说，“总不能天天叫外卖吧。”

陆听澜看着他。

江寻低着头吃东西，没看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睫毛的阴影。他的吃相和五年前一样，什么都往嘴里塞，嚼得很快，像是一直在赶时间。

“刚开始很难吃。”江寻继续说，嘴里还嚼着东西，“煎蛋能煎成炭，煮面能煮成糊。有次炒菜，油溅了一身，烫了好几个泡。”

他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听澜。

“后来就好了。人都是逼出来的。”

陆听澜看着他，没说话。

他想问：这五年，你是怎么过的？

但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答案。

一个人。五十三首歌。无数个睡不着觉的夜晚。每天弹那首没写完的歌。

这就是江寻的五年。

而他的五年呢？

拍戏，上综艺，拿奖。镜头前光鲜亮丽，镜头后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里，看着手机里存着的截图发呆。

谁也没比谁好过。

“吃啊。”江寻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听澜低下头，开始吃。

煎蛋确实好吃。溏心的，咸淡刚好。培根脆脆的，不腻。面包烤得恰到好处，黄油抹得均匀。

“好吃吗？”江寻问。

陆听澜点头。

江寻又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行。我还怕你吃不惯。”

他们继续吃早餐。

阳光照在桌上，照在咖啡杯上，照在他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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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江寻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吧。”陆听澜说。

“不用。你坐着。”

江寻把两个托盘叠在一起，端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陆听澜一眼。

“对了，节目组说今天上午没安排，可以自由活动。你想去哪儿？”

陆听澜想了想：“随便。”

“那去海边走走？”

“好。”

江寻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陆听澜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大海。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鸥在天上飞，叫声远远地传来。

他想起江寻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走了之后。一个人总得活下去。”

他闭上眼睛。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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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多，他们去海边。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脚下是细软的沙子，踩上去软软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泡沫。

江寻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鞋子，光着脚踩在沙滩上。

“你不脱鞋？”他问。

陆听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不了。”

“踩踩沙子很舒服的。”江寻说，“试试？”

陆听澜想了想，停下来，弯腰脱鞋。

袜子也脱了，光着脚踩在沙子上。

有点凉，但软软的，确实很舒服。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江寻突然开口。

“陆听澜。”

“嗯？”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去海边？”

陆听澜想了想。

那应该是乐队刚成立不久的时候。夏天，他们一起去海边玩。林昊带了烧烤架，贝斯手带了音响，他带了吉他。他们在沙滩上烤东西吃，唱歌，喝酒，一直玩到深夜。

那天晚上，江寻喝多了，靠在他肩上，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江寻的脸很红，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像个傻子。

“记得。”他说。

江寻笑了一下。

“那天我喝多了。”他说，“说了好多傻话。”

“嗯。”

“你没嫌我烦。”

陆听澜转头看他。

江寻也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自己。

“你那时候对我挺好的。”江寻说，“我一直记得。”

陆听澜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江寻又说。

“后来你走了，我经常想起那天晚上。”

陆听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想什么呢？”

江寻想了想。

“想你说的那些话。想你看我的样子。想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他顿了顿。

“后来想明白了。”

陆听澜看着他。

江寻也看着他。

“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早就想走了。”他说，“你怕走了之后我会怪你，所以提前对我好一点。”

陆听澜愣住了。

“不是……”

他开口，又停住。

江寻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陆听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江寻说的不对。他不是因为想走才对江寻好。他是……

是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算了。”江寻笑了一下，“不问了。”

他继续往前走。

陆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海风吹过来，吹乱了江寻的头发。他的背影在阳光下很清晰，肩膀的线条，走路的姿势，和五年前一样。

陆听澜站了几秒，然后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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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海边走了很久。

走到一处礁石旁边，江寻停下来，爬上去坐着。

陆听澜也跟着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礁石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坐着很舒服。海浪在脚下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海鸥在天上飞来飞去，叫声远远地传来。

“好看吗？”江寻问。

陆听澜看着海。

阳光照在海面上，把海水照成透明的蓝色。远处有一艘船，小小的，慢慢移动。

“好看。”他说。

江寻笑了一下。

“这五年，我经常一个人来海边。”他说，“写不出歌的时候，就买张票，找个没人的海边坐着。什么都不想，就看海。”

陆听澜转头看他。

江寻看着海，没回头。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想你。”他说，“想你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看海。是不是也想起了我。”

陆听澜的喉咙发紧。

“江寻。”他叫。

江寻转过头。

陆听澜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