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转过头,看着他。
“前几遍一直出错,”他说,“不像你。”
陆听澜看着台下那些空荡荡的红色座椅。
“不知道。”他说,“就是……集中不了。”
江寻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问:“是因为我吗?”
陆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江寻。
江寻也看着他。眼睛很直接,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就那么看着他。
“刚才那几遍,”江寻说,“你都是看着我的时候出错的。”
陆听澜没说话。
他没办法否认。因为江寻说的是事实。
江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有点心疼,还有一点别的什么,陆听澜说不清楚。
“算了,”他说,“不问了。”
他转回头,继续喝水。
陆听澜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他喝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陆听澜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怕看你的时候,你会看出来。看出来我在想什么,看出来我等了五年,看出来我每一次看见你,心跳都会快。
但他没说。
他们坐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喊他们继续彩排。
他们站起来,走回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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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彩排比上午顺利得多。
陆听澜没有再出错。他找到了一个办法——唱的时候,就盯着谱架上的歌词,或者看着台下某一个固定的座位。只要不看江寻,他就不会乱。
一遍,两遍,三遍。每一遍都很稳。
江寻的状态也很好。他弹琴的时候很专注,偶尔抬起头看陆听澜一眼,但很快就低头继续弹。他好像也找到了办法。
到第四遍的时候,导演喊停。
“够了够了,”导演从台下站起来,拿着对讲机喊,“两位老师太棒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正式录制,保持这个状态就行。”
工作人员鼓起掌来,有人在喊“太厉害了”。
江寻站起来,走到陆听澜面前。
“收工。”他说。
陆听澜点头。
他们走下舞台,到休息区坐下。
工作人员递过来水,他们接过来,喝着,谁都没说话。
休息区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设备调试声。
陆听澜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滑。
“陆听澜。”江寻开口。
他抬起头。
江寻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今晚……”他开口,又停住。
陆听澜等着他说。
江寻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他站起来。
“明天正式录制,”他说,“别紧张。就当成是我们两个在弹琴,没有别人。”
陆听澜点头。
江寻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陆听澜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想起江寻刚才说的那句话。
“就当成是我们两个在弹琴,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
就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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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酒店,陆听澜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
他没开灯,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车流在高架上穿梭,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江寻。
“今天彩排的事,你别多想。”
他看着这行字。
又来了一条:
“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他打了几个字:“嗯,知道。”
发出去。
那边很快回复:
“明天正式录制,放松点。就当成是我们两个在弹琴,没有别人。”
和下午说的一样。
他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好。”
那边发来一个笑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一个简单的表情,圆圆的笑脸,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就觉得心里很暖。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今天谢谢你。”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复:
“谢什么?”
陆听澜想了想。
谢谢你没放弃。谢谢你一直等我。谢谢你今天问“是因为我吗”,让我知道你在意。谢谢你最后说的那句话,让我知道明天该怎么唱。
但他只打了几个字:
“谢谢你等我。”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复。
久到他以为江寻不会回了。
然后屏幕亮了。
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
江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轻轻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忍着什么:
“陆听澜,我等了你五年,不差这几天。”
他听着这条语音,听了一遍。
然后把手机贴在耳边,又听了一遍。
他听见江寻的呼吸。听见他说“不差这几天”的时候,尾音有一点颤。听见他说“五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的那些东西——不是责怪,不是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又听了一遍。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暗,窗外是城市的灯火,耳边是江寻的声音。
“我等了你五年,不差这几天。”
他睁开眼睛。
眼眶有点酸。
他打了几个字:
“明天见。”
发出去。
那边很快回复:
“明天见。”
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无数双眼睛。
他想起江寻说的那句话。
“就当成是我们两个在弹琴,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
就只有他们。
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嘴角慢慢弯起来。
明天,他要唱给江寻听。
唱给那个等了他五年的人听。
这一次,他不会再看别的地方。
这一次,他只会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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