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没有录制安排。

节目组给所有嘉宾放了一天假，说是让大家调整状态，准备后面的比赛。有人选择在酒店休息，有人出去逛街，有人约着一起吃饭。

陆听澜没出门。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昨晚的消息还在脑子里转。

“你哼过的每一个音，我都记得。”

“包括那天晚上。”

“那个笑，我也记得。”

他闭上眼睛。

那些他自己都忘了的瞬间，江寻全都记着。

门铃响了。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去开门。

江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冲他扬了扬。

“吃早餐吗？”

陆听澜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江寻笑了一下：“上次你告诉我的。”

陆听澜想了想。好像是说过。合宿的时候，随口提过一次酒店名字。

他侧身让开。

江寻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袋子里是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还有几样小菜。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江寻说，一边打开袋子，“包子有肉馅和素馅，你挑。”

陆听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桌上的早餐，又看着江寻。

江寻正低头摆弄那些袋子，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吃啊。”江寻抬起头，“愣着干嘛？”

陆听澜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是肉馅的。汤汁有点烫，但他没吭声。

江寻也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吃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吃东西的声音。

陆听澜吃了几口，放下包子。

“江寻。”他叫。

江寻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昨天说的那些，”陆听澜说，“都是真的？”

江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咽下嘴里的东西，点点头。

“真的。”

陆听澜看着他。

“那些我自己都忘了的事，”他说，“你怎么记得？”

江寻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因为是你啊。”他说。

陆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江寻看着他，目光很直接。

“你的事，”他说，“我都记得。”

陆听澜没说话。

江寻继续吃包子，好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但陆听澜知道，不平常。

他看着江寻吃东西的样子。大口大口的，吃得很快，嘴角沾了一点油。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排练室的时候，江寻也是这样吃东西。每次林昊带外卖来，江寻都是第一个抢到的，吃得最快，吃完还要去抢别人的。

那时候他总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寻就会抬起头，冲他笑一下，然后继续吃。

现在，他又看见那个笑了。

“江寻。”他又叫。

江寻抬起头。

“你记得我第一次在排练室见到你的时候吗？”

江寻想了想。

“记得。”他说，“你穿着校服，背着吉他，站在门口，不说话。我以为你走错门了。”

陆听澜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你走进来，放下吉他，问‘键盘在哪儿’。我指了指自己，说‘这儿’。你看我一眼，说‘哦’，就再没说话。”

江寻说完，笑了。

“那时候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陆听澜看着他。

“没有。”他说。

江寻愣了一下。

“什么没有？”

“没有不喜欢你。”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陆听澜想了想。

“在想，”他说，“这个人看起来很好相处。”

江寻笑了，笑得很开心。

“就这？”

陆听澜点头。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亮亮的。

“你知道吗，”他说，“你那时候看起来很冷，不爱说话，我以为你讨厌所有人。”

陆听澜没说话。

“后来我才发现，”江寻继续说，“你不是冷。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听澜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看着江寻。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确定的，了然的，像是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他问。

江寻笑了一下。

“因为我看你。”他说，“你看林昊的时候，眼神是暖的。你看我的时候，也是暖的。只是你从来不说话。”

他顿了顿。

“后来你走了，我每次想起你，就会想，你那些没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陆听澜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江寻，看着这个等了五年的人。

“你想知道吗？”他问。

江寻点头。

“想。”

陆听澜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想说那时候他就喜欢看江寻弹琴，喜欢听他说话，喜欢看他笑。想说每次排练结束，他都不想走，想在排练室多待一会儿。想说那些没说的话，其实都是同一句。

但他没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江寻，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你哼过的每一个音，我都记得。”

江寻愣了一下。

“什么？”

陆听澜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说，“还给你。”

江寻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露出整排牙齿，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听澜，”他说，“你学我？”

陆听澜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江寻看着他那个笑，愣了一下。

然后他问：“你刚才笑了？”

陆听澜收起笑。

“没有。”

“有，”江寻凑近一点，“我看见了。”

陆听澜往后躲了躲。

“没看见。”

江寻笑出声来。

“陆听澜，”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陆听澜下意识抬手摸耳朵。

是热的。

江寻笑得更开心了。

陆听澜放下手，看着他。

江寻笑得眼睛亮亮的，脸都笑红了。

但笑着笑着，他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

他看着陆听澜，目光变得柔和。

“陆听澜。”他叫。

“嗯。”

“你刚才说，你记得我哼过的每一个音。”

陆听澜点头。

江寻看着他。

“那我问你，”他说，“我第一次在你面前哼歌，哼的是什么？”

陆听澜想了想。

那应该是他们认识的第二周。排练结束，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他们两个。江寻坐在钢琴前，随便弹了几个音，然后哼了几句。不是完整的歌，就是随便哼着玩。

哼完之后，江寻自己笑了，说“好难听”。

他说“不难听”。

江寻就看着他，问“真的？”

他点头。

“真的。”

江寻又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江寻那样笑——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那个画面，他一直记得。

“你哼的是……”陆听澜开口，然后轻轻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