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录制的这一天,整个演播厅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气氛里。
工作人员来回穿梭,对讲机里不断传出各种指令。灯光师在调试最后一轮光线,音响师在检查每一个频段,导演坐在监视器前,眉头紧锁。
陆听澜站在舞台侧边,看着这一切。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腿长。化妆师给他上了淡妆,遮住了眼睛下面那一点青。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顶流该有的样子。
但他手心在出汗。
“陆老师,”工作人员跑过来,“还有十分钟,您可以上台站一下位置。”
他点头,走上舞台。
灯光很亮,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席,虽然还没有人,但他能想象坐满时的样子。几百双眼睛,几百道目光,全都落在舞台上。
落在他们身上。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站这儿干嘛呢?”
江寻的声音。
陆听澜转过头。
江寻走上舞台,在他旁边站定。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和他的是同一个色系,看起来像是商量好的——但他们没有商量过。
“好看吗?”江寻问,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陆听澜点头。
江寻笑了:“你的也好看。”
他们并肩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那些空荡荡的座椅。
“紧张吗?”江寻问。
陆听澜想了想。
“有一点。”
江寻转头看他,有点意外。
“你还会紧张?”
陆听澜没说话。
他当然会紧张。每一次上台都紧张。只是以前,没人看出来。
江寻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没事,”他说,“我在呢。”
那只手很短促地碰了一下,然后就收回去了。
但陆听澜感觉到了那一点的温度。
他看向江寻。
江寻已经转回头,看着台下,嘴角有一点笑。
“走吧,”他说,“该准备了。”
他们走下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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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录制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舞台,用热情洋溢的声音介绍今天的嘉宾。观众席上响起掌声和欢呼声,气氛一下子热起来。
陆听澜站在侧台,听着主持人的声音。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陆听澜、江寻!”
掌声雷动。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灯光亮得刺眼,但他能看见观众席上那些模糊的面孔,能看见他们挥舞的荧光棒,能听见他们的尖叫。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在立麦前。
江寻从另一侧走上来,在钢琴前坐下。
他们的目光隔着几米的距离相遇。
江寻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但陆听澜看见了。
他点了点头。
主持人说了几句串场词,然后退到一边。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照着他们。
安静。
全场都安静下来。
陆听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江寻的手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
那首歌,开始了。
陆听澜闭上眼睛,让前奏过去。他在心里数着拍子,等着自己的部分。
四拍。三拍。两拍。一——
他睁开眼睛,开口唱。
第一段很顺。他的声音在演播厅里回荡,被音响放大,传遍每一个角落。观众席上很安静,所有人都被带进了歌里。
唱到第二段的时候,他看向江寻。
江寻正低着头,专注地弹琴。追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侧脸的轮廓。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陆听澜继续唱。
副歌要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唱副歌的第一句。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音。
钢琴声里,有一个音不一样。
和排练时不一样,和谱子上写的不一样,和之前所有版本都不一样。
那是一个即兴的变调。
一个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仔细听,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陆听澜注意到了。
因为那个音,他听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他十八岁的某个深夜,一个人坐在排练室的钢琴前,随口哼出来的一个版本里。
那个版本他从来没写下来过,从来没给别人听过。只是自己哼着玩,哼完就忘了。
但江寻弹出来了。
就在这一刻。
陆听澜愣住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很快接上去。副歌唱完了,进入间奏。
他看着江寻。
江寻还是低着头,专注地弹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陆听澜知道,发生过。
那个音。
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音。
江寻怎么会知道?
间奏结束,他该唱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唱下去。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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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雷动。
观众站起来欢呼,有人喊“安可”,有人喊他们的名字。荧光棒挥舞成一片光海。
主持人走上台,说着赞美的话。但陆听澜没听进去。
他看向江寻。
江寻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完美。”他说,笑着。
陆听澜看着他。
他想问:那个音,你怎么知道的?
但台上不是问话的地方。镜头对着他们,观众看着他们,主持人站在旁边。
他只能说:“谢谢。”
江寻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在祝贺搭档演出成功。
但陆听澜感觉到了那只手停留的时间,比普通祝贺多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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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结束之后,后台一片忙碌。
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有人收拾设备,有人搬运道具,有人拿着对讲机大声说话。
陆听澜穿过人群,走向休息室。
他知道江寻在后面。
他故意放慢脚步。
果然,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听澜。”
他停下来,转过身。
江寻站在他面前,额头上还有一点汗,眼睛里亮亮的。
“你今天唱得太好了。”他说。
陆听澜看着他。
“那个音。”他说。
江寻愣了一下。
“什么音?”
陆听澜看着他。
“副歌第三句,你改了一个音。”
江寻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听出来了?”
陆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那个音?”他问。
江寻看着他,没说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但谁都没注意他们。
“你怎么知道?”陆听澜又问了一遍。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因为你哼过。”
陆听澜愣住了。
“什么时候?”
江寻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十八岁那年,”他说,“有一天晚上,排练室只剩我们两个。你在写歌,写累了就随便哼了几句。我听见了。”
陆听澜看着他。
他不记得了。
他完全不记得那天的细节。只记得有很多个那样的夜晚,他写歌,江寻在旁边弹琴。写累了就随便哼几句,哼完就忘。
他没想到,江寻会记住。
“你就记了五年?”他问。
江寻点头。
“嗯。”
陆听澜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江寻,看着这个从十八岁就认识的人。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为什么?”他问。
江寻想了想。
“因为好听。”他说,“你哼的每一个音,我都记得。”
陆听澜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