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录制的结束比预期晚了两个小时。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导演喊“收工”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欢呼声。工作人员互相击掌，有人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有人喊着要去喝酒。

陆听澜站在舞台边缘，看着这一切。

江寻从钢琴后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累吗？”他问。

陆听澜摇头。

江寻笑了一下：“我累死了。弹了一下午，手指头都要断了。”

他把手伸到陆听澜面前，晃了晃。

陆听澜低头看。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一点红。

“疼吗？”他问。

江寻收回手，握了握拳头。

“不疼，”他说，“就是有点酸。”

他顿了顿，又笑了。

“你以前不是总给我揉吗？”

陆听澜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在排练室的日子。每次排练结束，江寻都会喊手酸，然后把手伸过来。他就握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地揉，从手腕揉到指尖。

那时候他没多想。只是觉得，江寻弹琴辛苦了，帮他揉一下应该的。

现在想起来，那好像不只是“应该的”。

“走吧，”江寻说，“导演说庆功宴在隔壁酒店，一起过去？”

陆听澜点头。

他们一起走出演播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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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设在隔壁酒店的宴会厅。

陆听澜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几十号人分散在各处，有人端着酒杯聊天，有人围着桌子吃菜，有人在角落里唱歌。林昊站在一个桌子上，举着酒杯喊着什么，旁边的人都在笑。

江寻一进门就被几个人拉走了。陆听澜看着他被人群淹没，自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满了菜，他随便夹了几口。

视线却不自觉地往人群里飘。

他看见江寻被拉着敬酒。一杯，两杯，三杯。江寻的脸越来越红，笑得越来越开。

他看见有人往江寻手里塞酒杯，江寻接过来，仰头喝掉。

他看见江寻的步子开始有点晃。

他站起来。

但还没等他走过去，江寻已经被扶着坐下了。

他重新坐下。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寻的消息。

“你在哪儿？”

他打了几个字：“角落。靠窗。”

发出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江寻站起来，四处张望。

他们的目光相遇。

江寻笑了一下，朝他走过来。

他走得有点晃，但还算稳。走到陆听澜面前的时候，他扶着桌沿坐下。

“怎么躲这儿？”他问，声音比平时慢一点。

陆听澜看着他。

江寻的脸很红，眼睛亮亮的，水光光的。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晃着，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你喝多了。”陆听澜说。

江寻摇头。

“没有，”他说，“就几杯。”

他伸出手指比划。

陆听澜看见他的手指晃了两下。

“几杯？”

江寻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没数。”

陆听澜看着他。

他知道江寻酒量一般。以前乐队聚餐的时候，江寻喝两杯就脸红，三杯就开始说胡话。后来他们就不让他多喝了。

现在没人拦着他。

“吃点东西。”陆听澜把筷子递给他，“压一压。”

江寻接过筷子，夹了一口菜。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动作。

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

“陆听澜。”他叫。

“嗯。”

“你知道吗，”江寻说，声音比刚才更慢了，“我今天特别高兴。”

陆听澜看着他。

江寻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能和你一起站在台上唱歌，”他说，“我特别高兴。”

他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陆听澜的喉咙有点紧。

“我也是。”他说。

江寻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真的？”

陆听澜点头。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旁边靠了靠。

靠在了陆听澜身上。

陆听澜的身体僵了一下。

江寻的头靠在他肩上，很重，带着酒气和体温。他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还握着筷子。

“江寻。”陆听澜叫他。

“嗯……”江寻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动。

陆听澜低头看他。

江寻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脸很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均匀。

他睡着了。

陆听澜没动。

他就那样坐着，让江寻靠在他肩上。

周围很热闹。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哈哈大笑。但那些声音好像隔了一层，变得很远。

他只听见江寻的呼吸。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他的心跳却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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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听澜感觉到有闪光灯亮了一下。

他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拿着手机的人正在低头看屏幕。他感觉到陆听澜的目光，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收起手机。

偷拍的。

陆听澜皱了皱眉。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江寻脸侧。

那个人看见他的动作，更尴尬了，转身走了。

陆听澜看着那个人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低头看江寻。

江寻还睡着，靠在他肩上，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呼吸很均匀，睡得很沉。

陆听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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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来了小周。

小周跑过来，看见江寻靠在他肩上，愣了一下。

“陆哥，这……”

“帮忙扶一下。”陆听澜说。

小周赶紧上前，帮他把江扶起来。江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又闭上眼睛。

“江寻，”陆听澜叫他，“送你回房间。”

江寻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们扶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喊：“江老师这就走了？再喝点啊！”

陆听澜回头看了一眼。

是林昊。他也喝多了，脸红红的，站在人群里冲他们挥手。

“他喝多了，”陆听澜说，“我先送他回去。”

林昊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们走出宴会厅。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门打开，他们进去，小周按了楼层。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江寻又睁开眼睛。

他看着陆听澜，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陆听澜。”他叫。

“嗯。”

“你送我？”

陆听澜点头。

江寻笑得更开了。

“好。”他说。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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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江寻已经清醒了一点。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房卡。手有点抖，刷了几次才刷开。

门开了。

小周识趣地说：“陆哥，那我先下去了，车在楼下等您。”

陆听澜点头。

小周走了。

陆听澜看着江寻。他靠在门框上，脸红红的，眼睛半睁半闭。

“进去吧。”陆听澜说。

江寻看着他。

“你进来吗？”他问。

陆听澜愣了一下。

江寻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然后他笑了。

“逗你的。”他说，“早点回去休息。”

他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陆听澜。”他没回头。

“嗯。”

“今天谢谢你。”

陆听澜看着他。

江寻站在玄关那里，背对着他。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的轮廓。

“谢什么？”

江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

他看着陆听澜，眼睛亮亮的，不像喝多的人。

“谢谢你今天没躲开。”

陆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江寻，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认真的，直接的，不躲的。

“江寻……”他开口。

江寻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