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听澜醒得比平时早。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还是灰蓝色的光,天刚蒙蒙亮。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二分。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中午,他约了江寻。他说了“我来找你”。现在他醒了,天亮了,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去江寻家。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灰蓝色变成淡金色,又变成明亮的白。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线。
他看着那些光线,想起昨天江寻说的那句话。
“下次,换你约我。”他说了“好”,然后真的约了。现在他要去赴约了。
他下床,去洗漱。热水冲在脸上的时候,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从来没约过江寻。每次都是江寻来找他。“晚上吃什么?”“周末有空吗?”“要不要去听那场音乐会?”
他都说好,但从来没主动约过。
不是不想,是不会。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怕江寻拒绝,怕江寻没空,怕江寻其实并不想和他一起。
现在他约了。江寻说好。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水从脸上流下来。嘴角有一点点弯起来的弧度。
洗完澡,他站在衣柜前。今天穿什么?他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那件深蓝色的衬衫。不刻意,也不随意。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江寻发的,八点四十七分。“几点来?”他打了几个字:“十一点。”那边秒回:“好。地址发你。”
然后是一个定位。他点开看了一眼。离他家开车过去,确实只有两条街。
他站在玄关,看着那个定位,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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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江寻家楼下的时候,十点五十五分。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栋楼。不新不旧,六层,没有电梯。
江寻住在四楼,昨天说的。他坐在车里,看着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他心跳有点快。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下车。楼道很窄,光线有点暗。
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楼梯的扶手是木头的,漆面已经斑驳了。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到四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左边一扇门,右边一扇门。
左边的门上贴着一个音符的贴纸,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江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
他看见陆听澜,笑了。
“来了?”他说,“进来。”
陆听澜走进去。玄关很小,地上放着一双拖鞋。
江寻指了指那双拖鞋,“新的,给你准备的。”他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愣了一下。然后换鞋,走进去。
客厅不大,但很干净。沙发是深蓝色的,上面放着几个抱枕。
茶几上摆着一杯水和一盘水果。电视柜上放着几本书和几个相框。角落里有一架钢琴,琴盖开着,谱架上放着几张手写的谱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架钢琴上。
陆听澜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江寻的家。他第一次来。
“随便坐。”江寻说,“我给你倒水。”
他在沙发上坐下。江寻走进厨房,传来倒水的声音。他坐在那里,看着这个房间。
沙发旁边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很多CD和书。他看见几张熟悉的封面——江寻自己发的专辑。
还有几本乐理书,几本小说,几个笔记本。
他的视线落在电视柜上的相框上。站起来,走过去看。
第一个相框是乐队时期的合照。四个人站在排练室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林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贝斯手比了个耶,江寻揽着他的肩膀,他自己站在最边上,没什么表情。
他拿起那个相框,看了很久。这张照片他也有。存在手机里,和那137张照片放在一起。
“那是乐队第一次演出之后拍的。”江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听澜转过身。江寻端着两杯水,站在他身后。
“你还留着。”陆听澜说。
江寻走过来,把水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相框。
“当然留着。”他说,“那是我们最好的时候。”
陆听澜看着他。江寻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他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有一点笑。
“那时候多好啊。”他说,“什么都不用想,就写歌,排练,演出。”
陆听澜没说话。他把相框放回去,看着旁边那个。
那是他和江寻的合照。在海边,夕阳在他们身后,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这张我也留着。”江寻说。
陆听澜看着他。
“你那天穿了一件白T恤,”江寻说,“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像气球。”
陆听澜愣了一下。“你记得这么清楚?”
江寻笑了。“我说过,你的事,我都记得。”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陆听澜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茶几上的水杯里,有小小的气泡在往上冒。
“你一个人住?”陆听澜问。
“嗯。”江寻说,“搬出来好几年了。”
“之前呢?”
“之前和人合租。后来人家搬走了,我就自己住。”他顿了顿,“一个人住挺好的。想弹琴就弹琴,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陆听澜看着他。“不孤单吗?”
江寻想了想。“有时候会。”他转过头,看着陆听澜。“但习惯了。”
陆听澜没说话。
江寻笑了一下。“你呢?一个人住?”
“嗯。”
“孤单吗?”
陆听澜想了想。“有时候。”他顿了顿,“拍戏回来,一个人坐在家里,不知道干什么。”
江寻看着他。“那以后可以来找我。反正离得近。”
陆听澜看着他。江寻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
“好。”他说。
江寻笑了。他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
“给你弹个东西。”他说,“昨天写的。”
他抬起手,搭在琴键上。然后弹起来。
旋律很慢,很轻,像是走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阳光照在身上,风吹过来,凉凉的。
陆听澜听着,闭上眼睛。那些音符一个一个地落下来,像是雨滴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排练室的阳光,想起江寻从垃圾桶里捡起那张纸的样子,想起他说“以后写完了给我弹”时的表情。
弹完最后一个音,江寻停下来。房间里很安静。
“怎么样?”他问。
陆听澜睁开眼睛,看着他。
“好听。”他说。
江寻笑了。“真的?”
“嗯。”
江寻看着他。“你知道我写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陆听澜摇头。
江寻转回头,看着琴键。“在想你。”
陆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想你那天在舞台上看着我的样子,”江寻说,“在想你说的那些话,在想你握住我手腕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划过,没有按下,只是贴着琴键的表面滑过去。
“然后就有了这首歌。”
陆听澜坐在沙发上,看着江寻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肩膀的线条,后颈的弧度,耳朵的轮廓。
他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没有动。
“江寻。”陆听澜叫他。
江寻转过头。
陆听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在江寻旁边坐下。
江寻看着他,有点意外。
陆听澜抬起手,搭在琴键上。然后他弹了那首歌——江寻刚才弹的那首。
只听了一遍,但他记住了。每一个音都记住了。
江寻看着他弹,眼睛慢慢睁大。弹完最后一个音,陆听澜停下来。房间里又安静了。
“你……”江寻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只听了一遍。”
陆听澜看着他。
“你说过,你的事,你都记得。”他说,“你的事,我也记得。”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