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陆听澜提前到了餐厅。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家江寻选的店。

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口有几级台阶，台阶上摆着几盆绿萝。

窗户是旧式的木框，玻璃擦得很亮，能看见里面的暖黄色灯光和白桌布。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服务员迎上来，问几位。他说两位，订了位置。服务员带他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他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这么早。

早上醒来就开始想今天的事，想昨天在江寻家的那些画面。想他们一起弹琴，一起做饭，一起坐在沙发上看阳光慢慢移过去。想江寻说“以后常来”时的表情，想他说“明天见”时的语气。

然后他就出门了。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阳光照在人行道上，有鸽子在地上跳来跳去。

偶尔有人经过，走得很快，像是在赶路。

他想起很多年前，乐队还在的时候，有一次排练结束，江寻说要请他吃饭。

他问吃什么，江寻说“你猜”。他说猜不到。江寻就笑了，说“那你跟我走”。

他就跟着江寻走了很远的路，穿过好几条街，最后到了一家很小的店。

江寻说这家店的排骨饭特别好吃，他试过了。他问什么时候试的。

江寻说“昨天，我自己来的。先帮你试一下，不好吃就不带你来了”。

他站在那家店门口，看着江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门开了，他抬起头。

江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比昨天更短一点，像是刚剪过。他看见陆听澜，笑了。

“你这么早？”

陆听澜点头。

江寻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江寻看着他，笑了一下。“撒谎。”

他没反驳。江寻也没追问，拿起桌上的菜单翻起来。

服务员过来倒水，江寻抬起头。“你点还是我点？”

“你点。”

江寻笑了。“不怕我点你不爱吃的？”

陆听澜看着他。“你点的，都行。”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翻菜单。但陆听澜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点完菜，江寻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转回头，看着他。“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江寻想了想。“还行。写歌写到很晚。”

“写什么歌？”

江寻笑了一下。“不告诉你。写完了再给你听。”

陆听澜看着他。“好。”

菜上来了。不是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是红烧鱼、蒜蓉西兰花、酸辣汤，还有一碟小菜。

江寻指着那道鱼说，“这家店的招牌，我吃过好几次，很好吃。”

又指着西兰花说，“你最近瘦了，多吃点蔬菜。”然后指着酸辣汤说，“开胃的，先喝一碗。”

陆听澜看着那碗汤。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

江寻发现了，说“你最近怎么吃这么少”。他说不饿。江寻没说话。

第二天排练的时候，江寻带了一碗汤来，说“我妈做的，你尝尝”。

他喝了。味道很好，酸酸的，辣辣的，喝完胃里很暖。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江寻妈妈做的，是江寻自己上网查的食谱，试了好几次才做出来的。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酸酸的，辣辣的，和很多年前那碗一样。

“好喝吗？”江寻问。

陆听澜点头。

江寻笑了。“那就多喝点。”

他们吃着饭，聊着天。

江寻说最近在写几首新歌，有一首写了半个月，怎么都不满意。陆听澜说慢慢来。

江寻说“你以前也这么说。每次我写不出来，你就说‘慢慢来，不着急’。”

陆听澜不记得了。“我说过吗？”

“说过。好多次。”江寻看着他。“你每次说的时候，还会拍一下我的头。”

陆听澜愣住了。“我拍过你的头？”

江寻笑了。“你不记得了？每次我趴在琴上发呆，你就走过来，拍一下我的头，说‘慢慢来’。”

他伸出手，在陆听澜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这样。”

陆听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江寻的手落在他头上的那个位置，还有一点温度。

“然后你就走回去，继续弹你的琴。”江寻说，“我就看着你的背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啊。”

他收回手，继续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陆听澜的心跳很快。他看着江寻吃东西的样子，大口大口的，嚼得很快。和很多年前一样。

吃完饭，江寻叫服务员买单。

“我来。”陆听澜说。

江寻摇头。“说好我请你的。”

“昨天你也请了。”

“那是早餐。”

“那也是请。”

江寻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下次你请。”

陆听澜愣了一下。“下次？”

江寻歪了歪头。“怎么？不想有下次？”

陆听澜看着他。“想。”

江寻笑了。他把卡递给服务员，然后转回头，看着他。“那说好了，下次你请。”

陆听澜点头。

服务员把卡送回来，江寻收好，站起来。“走吧。”

他们也站起来，一起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