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对不起，想说不是不想回答，是不能。想说那些话他藏了五年，每一天都在想，哪一天能说出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

弹完，江寻停下来。房间里又安静了。

“陆听澜。”他叫。

“嗯。”

“你刚才说‘不会’的时候，”江寻说，“我在想一件事。”

陆听澜等着他说下去。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我在想，你当时是不是也有什么原因。”

陆听澜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江寻说，“你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你肯定有原因。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原因是不是和我有关。”

陆听澜看着他。

“是。”他说。

江寻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暗下去了。

“那就够了。”他说。

他转回头，看着琴键。“知道你走不是因为不想见我，就够了。”

陆听澜看着他。看着他坐在钢琴前的背影，肩膀的线条，后颈的弧度，耳朵的轮廓。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但他说的那些话，很重。

“江寻。”他叫。

江寻没回头。

“总有一天，”陆听澜说，“我会告诉你。”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

陆听澜想了想。“等我能说的时候。”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等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不是在试探，不是在催促，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和五年前一样。

他等了五年，还可以再等。

陆听澜看着他。“你不怕等不到吗？”

江寻笑了。“怕。”他说，“但更怕不等。”

陆听澜看着他。看着他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和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握住江寻放在膝盖上的手。

江寻的手很暖。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他们坐在钢琴前，手握着，谁都没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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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们一直在弹琴。

江寻弹他写的歌，陆听澜在旁边听着。

有时候陆听澜也会弹，弹他记得的那些旋律——江寻写的，他自己写的，还有那些很多年前在排练室里随手弹过的、以为早就忘了的。但他没忘。每一个音都记得。

江寻说，“你记性真好。”

他说，“不是记性好。”

他没说下半句。但江寻好像听懂了。因为他笑了。

太阳慢慢西移，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窗外的天边，有晚霞在烧。

“该走了。”陆听澜说。

江寻看着他。“吃了饭再走？”

陆听澜想了想。“好。”

他们一起做饭。还是江寻掌勺，他打下手。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

他们的手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躲。

吃完饭，陆听澜帮忙收拾。然后走到玄关，换鞋。

江寻站在门口，看着他。“路上小心。”

陆听澜点头。他打开门，走了出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转过身。

江寻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江寻。”

“嗯。”

“今天说的那些话，”陆听澜说，“我没回答的那个问题。”

江寻等着他说下去。

陆听澜看着他。“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不能说。”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他说。

陆听澜看着他。“你知道？”

江寻点头。“我一直知道。”

陆听澜的喉咙发紧。“那你为什么还问？”

江寻想了想。“因为想听你说。”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陆听澜。“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这件事。想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想知道你……”他顿了顿，“是不是和我一样，一直在想。”

陆听澜看着他。

看着他靠在门框上的样子，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平静的，直接的，不躲的。

“想。”他说。

江寻愣了一下。“什么？”

“你问的那些，”陆听澜说，“都想。每一天都想。”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那就够了。”他说。

陆听澜看着他。他站在走廊里，江寻站在门口。他们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明天见？”江寻问。

陆听澜点头。“明天见。”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见江寻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陆听澜。”

他停下来，抬起头。

江寻站在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明天，换你约我。”

陆听澜看着他，嘴角弯起来。“好。”

他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推开门。外面的夕阳已经变成了深橘色，照在他脸上。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开着，江寻站在窗边，冲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他站在夕阳里，拿出手机，打开和江寻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明天中午，还是我家？”

发出去。

没走几步，手机震了。“好。地址发我。”

他打了几个字，把地址发过去。那边很快回复：“收到。明天见。”

他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

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的嘴角，一直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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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听澜坐在家里的钢琴前，弹着江寻写的那首“没回答”。

他弹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音都记住了。不是记性好。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弹完，他坐在那里，手搭在琴键上。

想起江寻说“想听你说”时的表情，想起他说“每一天都想”时江寻眼睛里的光，想起他说明天换他约他时江寻的笑。

他拿起手机。有一条新消息，江寻发的，十一点二十三分。

“到家了？”

他回复：“到了。”

“那就好。”

他看着这三个字。然后又来了一条。“今天的事，别多想。”

他打了几个字：“没多想。”

“撒谎。”他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起来。然后那边又来了一条。“我也没睡好。在想你今天说的话。”

他愣了一下。“哪句？”

“‘每一天都想’那句。”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几个字：“是真的。”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久到他以为不会回复了。

然后屏幕亮了。是一条语音。他点开。

江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轻轻的，带着一点沙哑：“我也是。每一天都想。”

他听着这条语音，听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耳边，又听了一遍。

他听见江寻的呼吸，听见他说“每一天都想”的时候，声音里的那些东西——不是难过，不是犹豫，是确定。

他听了第三遍。然后他打了几个字：“早点睡。明天见。”

那边很快回复：“明天见。”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

他想起江寻说的那句话。“等你能说的时候，我等你。”

他闭上眼睛。总有一天，他会告诉他。告诉他所有的事。

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那些藏在手机相册里的照片，那些每一天都在想的瞬间。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只能说“明天见”。但这已经够了。因为明天，真的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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