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对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
陆听澜以为说完那些话之后,他们会尴尬,或者会刻意保持距离。但没有。
江寻还是每天来他家,做饭、弹琴、写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江寻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更直接的、更坦然的注视。
陆听澜弹琴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陆听澜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你。陆听澜就不说话了,但耳朵会红。
那天下午,陆听澜在书房里找东西。是一本很久以前的乐谱,他记得放在书架的最上层。他踮起脚尖去够,手指刚碰到书脊,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来。”江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走过来,站在陆听澜身后,伸手去拿那本乐谱。
他比陆听澜矮一点,够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贴在陆听澜背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呼吸落在陆听澜的后颈上。
陆听澜的身体僵住了。江寻拿到乐谱,却没有退开。他就那样站着,靠在陆听澜背上,安静了一会儿。
“怎么了?”陆听澜问,声音有点哑。
“没怎么。”江寻的声音闷在他肩上,“就是想靠一下。”
陆听澜没动。他站在那里,让江寻靠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江寻才退开,把乐谱递给他。“给你。”
陆听澜接过来。江寻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他抬起头,看见江寻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看什么?”陆听澜问。
“看你。”江寻笑了,“好看。”
陆听澜没说话,拿着乐谱走出书房。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做饭。江寻掌勺,陆听澜打下手。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江寻炒菜的时候,陆听澜站在旁边递调料。他们的手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躲。
江寻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弹琴留下的。陆听澜想起很多年前,他帮江寻揉手的时候,那些茧还没有这么厚。
“盐。”江寻说。
陆听澜递过去。江寻接的时候,手指在他手心里划了一下。陆听澜看着他。江寻没抬头,但嘴角弯着。
“糖。”他又说。
陆听澜递过去,这次没有松手。江寻愣了一下,抬起头。他们的目光相遇,很近。陆听澜松开手,把糖放在他手心。江寻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继续炒菜,但动作明显乱了。
吃完饭,他们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江寻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陆听澜。”江寻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没走,我们会怎么样?”
陆听澜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乐队还在。可能还在写歌。”
“还有呢?”
陆听澜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早就告诉你了。”
江寻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告诉我什么?”
陆听澜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自己。
“告诉你,我喜欢你。”
江寻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靠回他肩上。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他们的影子映在窗户上,靠在一起。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睡。江寻回客房的时候,站在门口,回过头。
“陆听澜。”
“嗯。”
“晚安。”
“晚安。”
江寻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走过来,在陆听澜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怕被抓住。
“晚安。”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陆听澜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第二天,节目组通知他们去海岛录第二期。出发的时候,天气很好,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嘉宾们在码头集合,陆听澜到的时候,江寻已经到了,正和林昊说话。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见陆听澜就笑了。
“来了?”
陆听澜点头。
林昊看看他,又看看江寻,识趣地说:“我去买瓶水。”然后走了。
江寻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还行。”江寻看着海面,“今天天气真好。”
“嗯。”
他们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船来了,大家陆续上船。陆听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寻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船开动的时候,江寻看着窗外。“上次坐船,还是和你一起。”
陆听澜转头看他。
“乐队第一次演出,”江寻说,“在海边的一个音乐节。我们坐船过去,你在船上吐了。”
陆听澜不记得了。“我吐了?”
“吐了。”江寻笑了,“你脸色发白,一句话都不说。我给你递水,你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又吐了。”
他顿了顿。“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看起来那么冷,居然会晕船。”
陆听澜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你就睡着了。靠在椅背上,睡了一路。”江寻看着窗外,“我一直看着你,怕你掉下去。”
陆听澜没说话。他看着江寻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有一点笑,很淡。
船到岛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岛不大,有一片沙滩,几栋木屋,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树。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住的地方。陆听澜走在后面,江寻走在他旁边。
走到一栋木屋前,工作人员停下来,拿着名单念名字。“陆听澜老师,江寻老师,这间。”
陆听澜愣了一下。江寻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抽到一起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名单。“不是抽的,是只剩这一间了。其他房间都分配完了。”
陆听澜没说话。江寻看着他,笑了一下。“又得挤一起了,陆老师介意吧?”
陆听澜看着他。“不介意。”
江寻笑得更开了。
房间不大,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户对着海,能看见沙滩和远处的海平线。江寻把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陆听澜把包放在另一张上。
“你睡窗边?”江寻问。
“你睡吧。你怕热。”
江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怕热?”
陆听澜看着他。“以前排练的时候,你总是离空调最近的那个。”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你还记得。”
陆听澜没说话。他把包打开,开始收拾东西。江寻也打开包。他们各自收拾着,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
收拾完,江寻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海。“这地方真好看。”
陆听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窗外是沙滩,白色的沙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有几个嘉宾在沙滩上走,留下长长的脚印。
“出去走走?”江寻问。
“好。”
他们走出木屋,沿着沙滩走。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海风吹过来,有点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江寻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
“你知道吗,”江寻说,“我以前想过,如果能和你一起再去一次海边就好了。”
陆听澜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