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坐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的轮廓在黑暗中很清晰——瘦削的肩膀，微微起伏的胸口，垂在身侧的手。陆听澜躺在床上，看着他。

他们之间隔着很近的距离，近到他能听见江寻的呼吸，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谁都没说话。

然后江寻伸出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陆听澜时间躲开。指尖从半空中伸过来，碰到陆听澜的额头，轻轻滑过，停在他的脸颊上。指尖凉凉的，带着一点薄茧。

陆听澜没有躲。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感受着那只手在他脸上的温度。江寻的指尖从脸颊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停在那里。他的手指有一点抖。

“你瘦了。”江寻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浪声盖住。“比五年前瘦多了。”

陆听澜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你也变了。”陆听澜说。

江寻的手停在他脸上。“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陆听澜没回答。他抬起手，轻轻握住江寻的手腕。江寻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他能感觉到脉搏在跳。很快。

江寻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陆听澜。他们的目光在黑暗里相遇。

“陆听澜。”江寻叫他。

“嗯。”

“你刚才，为什么没躲？”

陆听澜看着他。“因为不想躲了。”

江寻的手指动了一下。“以前呢？以前为什么躲？”

陆听澜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怕。怕碰了你，就舍不得走了。”

江寻的眼睛红了。“那现在呢？”

陆听澜看着他。“现在不走了。”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亮亮的。“那就行。”

他没有抽回手。陆听澜也没有松开。他们就那样坐着，手握着，谁都没说话。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这头移到那头。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很轻。

过了很久，江寻开口。

“陆听澜。”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想过很多次。如果能再见到你，我要做什么。”

陆听澜等着他说下去。

“想过很多。跟你说话，问你为什么走，骂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他顿了顿。“但你真的在这里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陆听澜看着他。“那就别说。”

江寻笑了。“好。”

他靠在床头，靠着陆听澜旁边。他们的肩膀挨在一起，手臂碰着手臂。江寻的头微微偏过来，靠在陆听澜肩上。他的头发蹭着陆听澜的脖子，有点痒。

“陆听澜。”他叫。

“嗯。”

“你刚才说，不想躲了。”

“嗯。”

“那以后呢？以后也不躲了？”

陆听澜低下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期待。“不躲了。”

江寻笑了。他闭上眼睛，靠回陆听澜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都没说话。谁都没放手。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呼吸。陆听澜低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的人。

江寻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他的手还搭在陆听澜的手腕上，指尖凉凉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排练室的旧沙发上，江寻也是这样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坐着，一动不动，怕吵醒他。那时候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现在江寻又靠在他肩上。和很多年前一样。又不一样。

窗外，月光慢慢暗下去。天边有一抹淡白色，快亮了。海浪声还在，一下一下的。很安静。

然后门被敲响了。

“陆老师？江老师？起床了，七点集合。”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脆。陆听澜和江寻同时惊醒。

江寻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的。陆听澜看着他，看着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江寻眨了眨眼睛，清醒了一点，看见他们靠在一起的样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红了，红得很快，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几点了？”他问，声音哑哑的。

“六点半。”

江寻从他旁边坐起来，揉了揉脸。“该起了。”

陆听澜点头。

江寻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他看着陆听澜，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昨晚的事，”他说，“我没做梦吧？”

陆听澜看着他。“没有。”

江寻笑得更开了。“那就行。”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门关上了。水声传出来。陆听澜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江寻碰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温度。

七点，他们一起走出木屋。阳光已经照在海面上了，蓝得发亮。沙滩上有几个嘉宾在跑步，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吃早餐。

江寻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哼着一首歌。陆听澜听出来了，是那首“终于”。

“今天录什么？”陆听澜问。

江寻想了想。“好像是海边游戏。分组比赛。”

“嗯。”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你玩游戏厉害吗？”

陆听澜想了想。“不知道。没怎么玩过。”

江寻笑了。“那我带你。”

陆听澜看着他。“好。”

录制的时候，他们分在同一组。游戏很简单，沙滩接力跑。江寻跑得很快，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他跑到终点的时候，转过身冲陆听澜挥手。“快来！”陆听澜跑过去，江寻把手里的接力棒递给他，手指碰到他的手。“加油。”江寻说，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