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谁都没有睡。

江寻躺在自己的床上，陆听澜躺在自己的床上。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和一个床头柜。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歌。

陆听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听见江寻的呼吸，很轻，很均匀，不像是睡着的人。他知道江寻也没睡。

他们就这样躺着，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那种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安静。

过了很久，陆听澜听见另一张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床垫轻轻响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一步一步，从那张床走到这张床。

他没有动。

床垫陷下去一点。江寻坐在他床边，背靠着床头，和他并排坐着。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寻的手伸过来，碰到他的手。指尖凉凉的，慢慢滑过他的手背，停在他的手腕上。陆听澜没有躲。他翻过手，握住江寻的手。江寻的手很凉，但慢慢变暖了。

他们就那样坐着，手握着，谁都没说话。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这头移到那头。海浪声一下一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听澜感觉到江寻的头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让江寻靠着他。

“陆听澜。”江寻叫他，声音很轻。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江寻笑了一声，很轻。“我也睡不着。”

他顿了顿。“我们就这样坐着吧。像以前那样。”

陆听澜想起那些在排练室待到深夜的日子。他们也是这样坐着，他在弹琴，江寻在写词。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着。窗外的天空从黑变蓝，从蓝变金。然后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好。”他说。

他们就这样坐着。月光慢慢暗下去，天边有一抹淡白色。海浪声还在，一下一下的。江寻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陆听澜。”江寻叫他。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每次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你。”

陆听澜转过头，看着他。江寻的脸在微弱的月光下很模糊，但能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

“想你在干什么。有没有也在想我。”他顿了顿。“想了五年。”

陆听澜的喉咙有点紧。“以后不用想了。”

江寻笑了。“为什么？”

“因为我在。”

江寻的手收紧了一点。“嗯。你在。”

他们继续坐着。窗外的淡白色慢慢变亮，变成浅金色，变成橘红色。天快亮了。

“陆听澜。”江寻叫他。

“嗯。”

“今天录完，我有话跟你说。”

陆听澜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话？”

江寻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光线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现在不说。录完再告诉你。”

陆听澜看着他。“好。”

江寻笑了。他靠回陆听澜肩上。他们继续坐着，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深蓝到浅蓝，从浅蓝到金色。海浪声还在，但天亮了。

然后门被敲响了。

“陆老师？江老师？起床了，七点集合。”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江寻从他肩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陆听澜看着他。江寻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但他在笑。

“早。”他说。

“早。”

江寻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凑过来，在陆听澜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怕被抓住。

“早安。”他说完就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床边，开始换衣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听澜坐在床边，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七点，他们一起走出木屋。阳光已经照在海面上了，蓝得发亮。沙滩上有几个嘉宾在跑步，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吃早餐。江寻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哼着一首歌。陆听澜听出来了，是那首“终于”。

“今天录什么？”陆听澜问。

江寻想了想。“好像是海边游戏。分组比赛。”

“嗯。”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你玩游戏厉害吗？”

陆听澜想了想。“不知道。没怎么玩过。”

江寻笑了。“那我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