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把海面染成淡淡的金色。

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有人在喊“收工了收工了”，有人拖着器材往船上走。沙滩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脚印和设备留下的痕迹。

江寻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陆听澜。

陆听澜正在和导演说话，表情很平静，偶尔点一下头。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夕阳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导演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两位老师今天状态不错，第二期录制很成功。”

江寻点头。“谢谢导演。”

导演走了。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少，船在岸边等着，有人在喊“最后一班船了”。

“走吧。”陆听澜说。

江寻没动。他看着海面，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海水从金色变成深蓝，又变成灰紫色。

“陆听澜。”他叫他。

陆听澜转过头。

“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陆听澜看着他。江寻的眼睛很亮，被最后一点夕阳照着，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什么话？”

江寻没回答。他拉住陆听澜的手腕，往海边走。沙滩很软，走起来有点费力。他们的脚印留在身后，一串一串的，被海浪慢慢冲掉。

走到一处礁石旁边，江寻停下来。海浪在脚下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海鸥已经飞走了，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蓝色的天空，和第一颗亮起来的星星。

江寻松开他的手，转过身，面对着陆听澜。

海风吹过来，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陆听澜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想好了。”江寻说。他的声音很平，但眼睛很亮，很认真。“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不管你为什么走，不管这五年你是怎么过的。”他顿了顿。“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他看着陆听澜的眼睛。“你听见了吗？我不想再错过了。”

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谁数着心跳。陆听澜看着他，看着夕阳最后的光照在他脸上，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听见了。”他说。

江寻看着他。“那你呢？你想错过吗？”

陆听澜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江寻的手。江寻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茧，是常年弹琴留下的。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他们的手握着，站在礁石旁边，站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

“不想。”陆听澜说。

江寻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笑着，笑着，眼泪往下掉。“那就行。”

他靠过来，靠在陆听澜肩上。陆听澜抱着他，抱得很紧。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海浪一下一下的。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陆听澜。”江寻叫他，声音闷在他肩上。

“嗯。”

“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陆听澜收紧手臂。“对不起。”

江寻摇头。“不用对不起。你来了就行。”

他从陆听澜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他在笑。“走吧，船要开了。”

陆听澜看着他。“好。”

他们走回岸边。船已经在等了，船上的人看见他们，喊了一声。他们走上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船开动的时候，江寻看着窗外。岛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冷吗？”陆听澜问。

“不冷。”

陆听澜还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怕我冷？”

陆听澜没说话。江寻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靠过来，靠在陆听澜肩上。

“陆听澜。”

“嗯。”

“今天开心吗？”

陆听澜想了想。“开心。”

江寻笑了。“我也是。”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码头上灯火通明，有人在等船，有人在搬设备。他们走下船，小周已经在等了。

“陆哥，车在那边。”

陆听澜点头。他转过头，看着江寻。“走吧，送你回家。”

江寻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

陆听澜看着他。“太晚了。”

江寻笑了。“没事。明天见。”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陆听澜。”

陆听澜看着他。

“今天说的话，你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