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时候,陆听澜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他靠着墙,低着头,看着地板。
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推着设备车跑来跑去,有人在喊“灯光再调一下”,有人在喊“午餐到了”。很吵,但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很安静。
他想起刚才彩排的那些错误。那些不该出现的错误。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彩排时出错了。但今天,他错了三次。不,四次。
每一次都和江寻有关。他看他的时候,他听他的时候,他弹错音的时候。他的节奏乱了,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他。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他抬起头。江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他们的目光相遇。
陆听澜站在那里,看着江寻走过来。他走得很慢,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们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走廊里很吵,但他们的世界很安静。江寻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从他身边走过去。
陆听澜的手抬起来,伸到一半,又放下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着地板。手心里还有汗,他攥紧了拳头。
下午正式录制的时候,他们又站在舞台上。灯光很亮,照在他们身上。
台下是观众席,坐满了人。陆听澜站在立麦前,江寻坐在钢琴后。导演喊开始。前奏响起来。
陆听澜深吸一口气,开口唱。这一次,他没有出错。他的声音很稳,节奏很准,每一个音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他唱得很好。
但他知道,他只是唱得好。那些歌里的东西,那些他应该放进去的感情,他放不进去。因为他不敢看江寻。他怕看了,又出错。
唱完,台下掌声雷动。观众站起来欢呼,有人喊“安可”,有人喊他们的名字。导演站起来,冲他们竖大拇指。“太棒了!一遍过!”
陆听澜点头。他走下舞台,没有回头看江寻。
录制结束之后,天已经黑了。陆听澜走出演播厅,小周在门口等他。
“陆哥,车在那边。”
陆听澜点头。他往车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演播厅的大门。江寻从里面走出来,低着头,看手机。
他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门,坐进去。车开走了,消失在街角。
陆听澜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已经很久没抽了。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着火机。烟点燃了,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吐出来。很呛,但他没有咳。
他靠在车门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在路灯下慢慢上升,散开。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抽烟。也是因为江寻。
那时候他刚签了协议,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抽了一整包。现在他又抽了。还是因为江寻。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车门,坐进去。
“走吧。”他说。
车开出去。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像是谁在数着什么。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江寻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昨天的“那就好”。他打了几个字。“今天辛苦了。”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又打。“你弹错的那个音,我听见了。”又删掉。又打。“我想你。”
他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窗外。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彩排时的错误,走廊里的对视,江寻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样子。还有他站在角落里抽烟的时候,江寻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他看见了。看见了江寻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冷漠,是心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一个消息,等一个电话,等门铃响。但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的车声,很远,听不真切。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闭上眼睛。睡不着。
他想起江寻说的那句话。“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告诉我。”他告诉了。然后江寻走了。
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永远不会。他不知道。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这头移到那头。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江寻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昨天发的“那就好”。他打了几个字。“晚安。”发出去。
他看着屏幕,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江寻发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两个字。“晚安。”
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他回了,虽然迟了。但他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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