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录制，陆听澜到得很早。他坐在休息室里，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妆。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

江寻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看他。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像循环播放的录像带，停不下来。

“陆老师，好了。”化妆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很完美，遮住了眼睛下面的青色。但他的眼神不对，他自己看得出来。

门开了。他从镜子里看见江寻走进来。江寻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比前几天更短了一点，像是刚剪过。

他的眼睛下面也有青色的影子，很淡，但陆听澜看见了。江寻没有看他。他走到旁边的化妆位坐下，化妆师过去给他化妆。

他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但陆听澜知道，他不平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习惯。

休息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以前这个时候，江寻会笑着跟化妆师聊天，会转过头来问他“昨晚睡得好吗”，会说“今天天气真好”。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陆听澜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说点什么。“早”，“你来了”，“昨天睡得好吗”。随便什么都行。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化妆师走了。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陆听澜坐在那里，从镜子里看着江寻。

江寻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看他。他们的目光在镜子里错过，一个看着左边，一个看着右边。

过了很久，江寻站起来，走出休息室。门关上的时候，很轻，但陆听澜觉得那声音很重。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知道，江寻不会回来。至少现在不会。

他站起来，也走出休息室。

彩排在十点开始。陆听澜站在舞台侧边，看着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

江寻已经站在舞台上了，正在和导演说话。导演拿着对讲机在说什么，江寻点着头，表情很认真。

陆听澜走上舞台。江寻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

但陆听澜看见了。看见了他的眼睛，很亮，但很冷。不是生气的那种冷，是那种——把自己关起来的那种冷。

“两位老师，准备开始了。”导演说。

陆听澜走到立麦前。江寻走到钢琴前坐下。他们隔着几米的距离，但陆听澜觉得那几米很远。远到像隔了一整条河。

前奏响起来。江寻的手搭在琴键上，开始弹。陆听澜深吸一口气，开口唱。第一句，还好。第二句，也还好。唱到第三句的时候，他看向江寻。

江寻没看他。他低着头，专注地弹琴。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很准，很稳。但他知道，江寻没在听。他只是在弹。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但他知道，江寻听见了。因为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弹。谁都没说什么。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的节奏乱了。不是慢了一点，是快了。他抢了半拍，然后想追回来，结果越追越乱。

整段副歌都是乱的。唱完之后，他停下来。江寻也停下来。舞台上很安静。

导演从台下站起来。“陆老师，刚才副歌那里节奏不太对。咱们再来一遍？”

陆听澜点头。“抱歉。重来。”

江寻没说话。他重新把手搭在琴键上。前奏又响起来。陆听澜深吸一口气，开口唱。这一次，他告诉自己不要看江寻。专心唱，把眼睛闭上。

他闭上眼睛。第一句，顺了。第二句，也顺了。唱到副歌的时候，他听见江寻的钢琴声，稳稳地托着他的声音。

很好，很准。

他放松了一点，开始跟着旋律走。然后他听见了一个音。不是错的，是对的。但那个音太重了，像是江寻故意用力按下去的。

他的节奏又乱了。

他睁开眼睛。江寻没看他。他低着头，手指在琴键上移动。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陆听澜知道，那个音是故意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做。是生气？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他唱不下去了。他停下来，站在立麦前，手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汗。

江寻也停下来。舞台上又安静了。

导演站起来。“两位老师，今天状态不太对吗？”

陆听澜摇头。“没事。再来一遍。”

导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寻。“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陆听澜说。江寻也摇头。导演点点头，坐下。

前奏又响起来。陆听澜深吸一口气，开口唱。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想。

不想要不要看江寻，不想要不要出错，不想那个音是什么意思。就只是唱。第一句，顺了。第二句，顺了。副歌，也顺了。唱到最后一句，他收住尾音。

舞台上安静了一会儿。导演站起来。“好，这一遍可以。两位老师辛苦了，休息一下，下午正式录制。”

陆听澜点头。他从立麦前走开，走下舞台。走到侧台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寻还坐在钢琴前，没有动。

他低着头，手搭在琴键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