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澜是从别人那里听说江寻要出国的。那天下午，他坐在家里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手机响了，是林昊。

“听澜，你知道吗？江寻要出国了。”林昊的声音很急，“听说是维也纳，一年。他跟你说了吗？”

陆听澜的手指动了一下。“说了。”

“那你怎么办？”林昊问，“他走了，你们……”

“他会回来的。”陆听澜说。

林昊沉默了一会儿。“你就不怕？一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陆听澜没说话。林昊叹了口气。“算了，你们的事，我不掺和。你自己想清楚。”

电话挂了。陆听澜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楼下的街道上，车流穿梭，行人匆匆。很热闹，但他的心里很空。他知道江寻要走。

他答应了。他说“好”，他说“会等你”。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但现在，当“一年”这两个字真的砸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坚强。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没有江寻的一年。

没有他的笑，他的声音，他靠在肩上的重量。没有他做的早餐，他弹的琴，他哼的那首“终于”。没有他发来的“醒了吗”，没有他说的“明天见”。

他坐在窗边，坐了一整个下午。阳光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从金色变成橘红色，然后暗下去。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光。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是江寻。“明天有空吗？想跟你聊聊。”他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有空。”发出去。那边回复。“那明天见。”他看着“明天见”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他坐在窗边，坐了一整夜。他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

他想起江寻说的那些话。“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告诉我。”他告诉了。然后江寻要走了。不是因为他告诉了他，是因为他值得更好的路。

他应该为他高兴。他应该支持他。他应该说“你去吧，我等你”。他都说了。但他没有说——他不想他走。

第二天，陆听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窗边睡着了。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十点了。有一条未读消息，江寻发的，九点半。“醒了没？中午我来找你。”他打了两个字。“醒了。”发出去。然后他站起来，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很憔悴。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影子，脸色很白，嘴唇干裂。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他想起江寻说的那句话。“你瘦了，比五年前瘦多了。”现在他又瘦了。

门铃响了。他走过去开门。江寻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他看见陆听澜，愣了一下。

“你没睡好？”他问。

陆听澜没说话。他侧身让江寻进来。江寻走进来，把菜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你脸色很差。”

陆听澜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走？”

江寻的手停了一下。“下个月中。”

陆听澜点点头。“还有半个月。”

江寻看着他。“你……不想我走？”

陆听澜没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江寻。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的影子很长，很暗。

“你想让我走吗？”江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陆听澜没回头。“你想去吗？”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想。”

陆听澜的眼泪涌上来了。他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

“那你就去。”他说。声音很平，但手在抖。

江寻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陆听澜。”

陆听澜没回头。

“你转过来，看着我。”

陆听澜没动。江寻伸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把他转过来。他看着陆听澜的眼睛，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咬着牙忍着的表情。

“你在哭？”他问。

陆听澜摇头。“没有。”

江寻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指尖是湿的。“你在哭。”

陆听澜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寻，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让眼泪流。

江寻看着他，眼睛也红了。“你不想我走，对不对？”

陆听澜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听澜看着他。“因为你应该去。”

江寻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你总是这样。总是希望我好。从来不问自己想不想。”

他握住陆听澜的手。“你告诉我，你想不想我走？”

陆听澜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泪痕，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样子。

他想说不想。他不想他走。不想他离开一年。不想每天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没有他的消息。不想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想着他在哪里。他不想。

“不想。”他说。

江寻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靠过来，抱住陆听澜，抱得很紧。

“那我不走了。”他说，声音闷在他肩上。

陆听澜的手收紧了一点。“不行。”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应该去。”陆听澜看着他，“因为那是你的路。因为你等了那么久。”

他伸手，擦掉江寻脸上的泪。“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放弃这些。”

江寻看着他。“那你呢？你怎么办？”

陆听澜看着他。“我等你。”

江寻的眼泪又涌出来。“一年。”

“一年。”陆听澜说，“五年都等了，一年算什么。”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你傻子。”

他靠回陆听澜肩上。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

“陆听澜。”江寻叫他，声音闷在他肩上。

“嗯。”

“你知道吗，我刚才问你的时候，我很怕。”

陆听澜的手放在他背上。“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