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江寻回来了。

他站在楼梯口，看见陆听澜缩在墙角，靠着门，睡着了。

他的外套搭在膝盖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朝上，亮着——是他们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他发的“我到了”，陆听澜没有回。

他没有回，但他来了。

他在这里等了一夜。

江寻站在那里，看着缩在墙角的陆听澜。心跳很快，眼眶很热。

他想起很多年前，排练室的旧沙发上，陆听澜也是这样缩着睡着。他坐在旁边，看着他，不敢动，怕吵醒他。那时候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后来他走了，五年。

现在他又在这里了。在他家门口，缩在墙角，睡着了。等了他一夜。

他走过去，蹲下来。

他看着陆听澜的睡脸，看着他抿着的嘴唇，看着他皱着的眉头。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不像那个冷静克制的顶流，像一个普通的、累了的人。

他的手伸出去，停在半空中，没有碰。他怕吵醒他。

但他又想碰他。想碰他的脸，碰他的手，碰他皱着的眉头，把它抚平。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听澜的头发。

陆听澜动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听不清。

江寻的手停在他头发上，没有动。

陆听澜慢慢睁开眼睛。

他眨了眨，看着面前的人，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然后他看见了江寻。看见他蹲在自己面前，手放在自己头发上，眼睛红红的。

他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他问，声音哑哑的。

江寻的眼泪掉下来了。“嗯。”

陆听澜坐直了身体。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浑身都僵了。

他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江寻。

江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

谁都没说话。

然后陆听澜开口。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江寻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该一个人扛。不该不告诉你。不该让你恨我五年。”陆听澜的声音很轻，很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但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他看着江寻的眼睛。“我不想再等一年。不想再等五年。不想再等了。”

江寻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你知不知道，”陆听澜说，“昨晚我坐在这里，听着你在里面弹琴。你弹的是‘终于’。我想按门铃，但我不敢。我怕你开了门，我还是说不出来。我怕我告诉你别走，你会留下来，然后后悔一辈子。我怕——”

他停住了。他的眼眶红了。

“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江寻的眼泪涌出来。

他伸手，捧住陆听澜的脸。

“不会。我不会不回来。”

陆听澜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一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因为你在。”江寻说，“你在，我就会回来。”

陆听澜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坐在那里，靠着墙，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没有出声，就那么坐着，让眼泪流。

江寻看着他，看着他哭。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陆听澜哭。第一次是在排练室，他拍他的头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这一次，他哭了。为了他。

江寻靠过去，抱住他。

“别哭了。”

陆听澜把脸埋在他肩上。“我没哭。”

江寻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你撒谎。你每次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他伸手，摸了摸陆听澜的耳朵。很烫。

“你看，红了。”

陆听澜没说话。他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

他们就这样抱着，坐在地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安全出口的绿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光。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很暖。

过了很久，江寻从他肩上抬起头。

他看着陆听澜，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你刚才说，这次不想再错过了。”

陆听澜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陆听澜看着他。“你。”

江寻的眼泪又涌上来。“还有呢？”

“你在。”

“还有呢？”

“你留下来。”

江寻看着他。“还有呢？”

陆听澜沉默了一会儿。“我需要你。”

江寻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往下掉。“你终于说了。你终于肯说你需要我。”

他靠回陆听澜肩上。“你知道吗，我等这句话，等了八年。”

陆听澜收紧手臂。“以后不用等了。”

江寻笑了。“好。”

他们就这样抱着，坐在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陆听澜。”江寻叫他。

“嗯。”

“你昨晚坐了一夜？”

“嗯。”

“冷不冷？”

“不冷。”

江寻笑了。“撒谎。你手都是凉的。”

他握住陆听澜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慢慢地暖着。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说，“有事就按门铃。别在外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