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听澜做了一个决定。他站在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车流穿梭,行人匆匆。
很热闹,但他的世界很安静。
他想起江寻说的那些话。“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告诉我。”他告诉了。然后江寻要走了。
不是因为他告诉了他,是因为他值得更好的路。他应该为他高兴。他应该支持他。他应该说“你去吧,我等你”。他都说了。
但他没有说——他不想他走。现在他要说了。不是用嘴说,是用行动说。
他换了衣服,拿了钥匙,出门。电梯往下走,他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心跳很快。走出大楼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凉凉的。他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他报了江寻家的地址。车开出去,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他看着窗外,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知道去了要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说。也许只是看着他。也许只是——在他在的时候,多看他几眼。
到江寻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下了车,站在楼下,抬头看。四楼的窗户亮着灯。他在那里。陆听澜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去,上楼。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走到四楼,站在江寻家门口。他抬起手,想按门铃。
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按下去。
他该说什么?“别走”?“我不想你走”?“我后悔了,我不该说你去”?他放下手,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灯灭了。他没有动。灯又亮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他没有按门铃。他靠在墙上,等着。也许江寻会出来。也许他会开门。也许他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十一点,十二点,一点。门没有开。灯还亮着。他靠在墙上,看着那扇门。
他听见里面偶尔传来的声音——脚步声,椅子拖动的声音,钢琴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他在弹琴。弹那首“终于”。
他靠着墙,听着。琴声停了。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是脚步声,水声,关门声。灯灭了。
他站在黑暗里,没有动。声控灯灭了,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发出微弱的光。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地板很凉,但他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靠着墙,看着那扇门。门关着。他在里面。他在外面。隔着几厘米的门板,隔着一年的距离。
他想起江寻说的那句话。“一年很快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很慢。慢到他可以数清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江寻的样子。
他笑的样子,他生气的样子,他靠在肩上的样子。他弹琴的样子,他做饭的样子,他站在窗边看海的样子。他说“你瘦了”的样子,他说“你傻子”的样子,他说“一年很快的”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门还是关着。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他坐在那里,继续等。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听见楼下有声音。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近。他坐直了身体。脚步声上了楼梯,一层,两层,三层。
然后停下来。他从拐角处看见一个人影,慢慢地走上来。路灯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个人身上。
江寻。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坐在地上的陆听澜。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很亮。
他们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江寻站在楼梯口,看着陆听澜坐在他家门口的地上,靠着墙,缩成一团。
他的外套搭在膝盖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影子。他看起来很累,很狼狈,很——不像陆听澜。
“你怎么在这儿?”江寻问,声音很轻。
陆听澜看着他。“等你。”
江寻的眼泪涌上来了。他走过来,蹲下来,看着陆听澜。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泪。
“等多久了?”他问。
“不知道。很久。”
江寻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按门铃?”
陆听澜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江寻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傻子。你就坐在这里等?等一夜?”
陆听澜看着他。“嗯。”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碰了碰陆听澜的脸。指尖凉凉的,从额头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
“你瘦了。”他说,“比昨天还瘦。”
陆听澜没说话。
江寻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你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
陆听澜看着他。
“我以为我眼花了。”江寻说,“我以为我在做梦。你从来不会来找我。你从来不会等我。你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握住陆听澜的手。“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陆听澜看着他。“多久?”
江寻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八年。”
陆听澜的眼睛也红了。他伸手,把江寻拉过来,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对不起。”他说,“让你等这么久。”
江寻把脸埋在他肩上。“不用对不起。你来了就行。”
他们就这样抱着,坐在地上。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发出微弱的光。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江寻从他肩上抬起头。
“你刚才说,不知道说什么。”
陆听澜点头。
“那你想说什么?”
陆听澜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自己。
“别走。”他说。
江寻的眼泪又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