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没有。”
江寻笑了,把脸埋在他肩上。“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陆听澜没说话。他的耳朵是红的。
婚礼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大家从教堂里出来,站在门口的橄榄树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林恬恬追着猫跑,猫跳上墙头,蹲在上面看着她。她仰着头,够不到。
江寻站在树下,看着这一切。陆听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累吗?”他问。
“不累。”
陆听澜伸手,握住他的手。江寻反握住他。两个人手握着,站在橄榄树下。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陆听澜。”
“嗯。”
“你刚才说,从第一天开始,就只有我。”
“嗯。”
“第一天是哪天?”
陆听澜想了想。“你转过头来,笑了一下的时候。”
江寻看着他。“那是第一天见面。”
“嗯。”
江寻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你从第一天就……”
“嗯。”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靠过来,靠在陆听澜肩上。“你等了这么久。”
“嗯。”
“不累吗?”
陆听澜想了想。“不累。”
“为什么?”
“因为是你。”
江寻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在抖。陆听澜抱着他,手放在他背上。
猫从墙头跳下来,跑到他们脚边,蹲着,仰着头看。林恬恬跑过来,蹲在猫旁边。“它也在看。”她说。
江寻从陆听澜肩上抬起头,低头看着猫和林恬恬。猫叫了一声,林恬恬摸了摸它的头。“它说恭喜。”她说。
江寻笑了。陆听澜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民宿的院子里吃饭。
老太太帮他们做了意面,炖了肉,开了几瓶红酒。木桌摆在无花果树下,上面点着蜡烛。林恬恬坐在林昊旁边,吃面条,吸进去,发出很大的声音。她笑了,又吸一根。
林昊说不要发出声音。她说为什么。林昊说没礼貌。她说江叔叔也这样。
林昊看了江寻一眼。江寻正在吸面条,声音很大。他停下来,耳朵红了。陆听澜坐在他旁边,没有看他,但嘴角弯着。
林昊叹了口气。“算了。随便吃。”
吃完饭,老太太端出来一个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摆了两颗无花果。她说了很长一串意大利语,他们没听懂,但最后一句听出来了——Felicità。幸福的意思。
江寻说谢谢。陆听澜也说谢谢。老太太笑了,拍了拍他们的手,走了。
大家围着桌子坐着,有人喝酒,有人聊天。林恬恬靠在林昊腿上,睡着了。猫趴在她旁边,尾巴搭在她手心里。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无花果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林昊站起来。“走了。孩子困了。”他弯腰把林恬恬抱起来,她动了动,没醒。猫站起来,跟在他脚后面走了几步,又回来了,蹲在江寻脚边。
其他人也陆续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和一只猫。
江寻靠在椅背上,看着月亮。陆听澜坐在他旁边。
“累吗?”他问。
“不累。”
“骗人。你眼睛都红了。”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你也是。”
两个人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猫跳上桌子,蹲在蛋糕旁边,闻了闻。江寻把它抱下来。“你不能吃。”猫不乐意,叫了一声。“明天给你买罐头。”猫不叫了,趴在他腿上,尾巴搭在桌沿上。
陆听澜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弯下腰,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江寻抱着猫,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猫夹在中间,不满地叫了一声。江寻把它放在地上。猫跑到树下面,蹲着舔爪子。
陆听澜伸手,把江寻拉过来,抱进怀里。江寻把脸埋在他肩上。
“陆听澜。”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江寻笑了。“我也是。”
他抬起头,看着陆听澜。月光照在他脸上,很亮。“你知道吗,我以前没想过,会有人陪我走到这里。”
陆听澜看着他。“走到哪里?”
“这里。这个镇子。这棵树。这一天。”他看着陆听澜的眼睛。“你身边。”
陆听澜的喉咙发紧。他低下头,吻住江寻。很轻,很慢。无花果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猫蹲在树下,仰着头看他们,尾巴轻轻地摇。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屋,坐在院子里,靠着无花果树。
江寻靠在他肩上,猫趴在他腿上。月亮升得很高,很亮。石板地上铺满了银白色的光。
“陆听澜。”江寻叫他,声音很轻。
“嗯。”
“你说明天,我们做什么?”
陆听澜想了想。“弹琴。散步。做饭。都行。”
江寻笑了。“那就都做。”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猫在他腿上翻了个身,肚子朝天,爪子搭在陆听澜手背上。
陆听澜低下头,看着他们。江寻靠在他肩上,猫趴在他腿上。两个人都睡着了,嘴角都弯着。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不想动。月亮慢慢移过去,从树梢移到屋顶,从屋顶移到山后面。天快亮了。无花果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很轻。
他低下头,吻了吻江寻的头发。江寻没醒,但嘴角弯得更开了。
猫翻了个身,从他腿上跳下去,跑到门口蹲着。陆听澜把江寻抱起来,走进屋。江寻动了动,没醒,手抓着他的衣服。
他把江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江寻翻了个身,手在枕头旁边摸了一下。陆听澜把猫放过去,猫蜷在他手边,他就不摸了。
陆听澜站在床边看着他们。江寻睡得很沉,猫缩成一团,尾巴搭在他手心里。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在江寻头发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猫的头。猫动了动耳朵,没醒。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天亮了,灰蓝色的,橄榄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
他站在那里,看着外面。想起很多年前,排练室的旧钢琴前,他写下第一个音符的时候。那时候他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里,在这个小镇,在这棵橄榄树下面,和这个人结婚。
但他在了。他们都在了。
身后传来江寻的声音,很轻,像在梦里。“陆听澜。”
他转过头。江寻没有醒,嘴角弯着,手放在猫背上。猫的尾巴搭在他手心里。
他走回去,在床边坐下。江寻动了动,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腿上。他伸手,放在江寻头发上。很软。猫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闭上了。
窗外天亮了,灰蓝色的。屋里很暗,很安静。只有江寻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不想动。这个人,这只猫,这个早晨。他什么都不要了。
过了很久,江寻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陆听澜坐在旁边,笑了。“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没睡。”
江寻坐起来。“一夜没睡?”
“嗯。”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碰了碰陆听澜的脸。“你傻子。”
陆听澜握住他的手。“嗯。”
猫从床上跳下去,跑到门口蹲着,等开门。江寻下床,走过去,把门打开。猫跑出去,蹲在无花果树下,仰着头看叶子。阳光照在它身上,白色的毛很亮。
江寻站在门口,看着猫。陆听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无花果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猫蹲在树下,尾巴轻轻地摇。天很蓝,没有云。石板地上的露水还没干,亮晶晶的。
“陆听澜。”
“嗯。”
“今天做什么?”
陆听澜想了想。“弹琴。散步。做饭。都行。”
江寻笑了。“那就都做。”
他伸出手,握住陆听澜的手。陆听澜反握住他。两个人手握着,站在门口。猫从树下跑回来,蹲在他们脚边,仰着头叫了一声。
“它饿了。”江寻说。
“嗯。”
“我去喂它。”
他松开手,走进厨房。陆听澜站在门口,看着他拿罐头,开罐头,倒进碗里。猫蹲在他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江寻把碗放在地上,猫埋头吃,发出很大的声音。
“它饿了。”江寻说。
“你昨晚没喂它。”
“忘了。结婚了,太高兴了。”
陆听澜看着他。江寻蹲在猫旁边,看着它吃。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衬衫,翘着的头发,光着的脚。他转过头,看见陆听澜在看他,笑了。
“看什么?”
“看你。”
江寻的耳朵红了。“有什么好看的。”
“都好看。”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过来,踮起脚尖,在陆听澜嘴角亲了一下。“早安。”
陆听澜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早安。”
两个人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猫吃完罐头,舔舔嘴,走回来,蹲在他们脚边,仰着头看。它叫了一声。没有人理它。它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人理它。它趴下来,把尾巴搭在陆听澜脚背上。
那天早上,他们很晚才吃早餐。
江寻煮了咖啡,烤了面包,切了水果。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靠着无花果树。猫趴在桌上,尾巴搭在果盘旁边。
“陆听澜。”
“嗯。”
“你昨晚没睡,不困吗?”
“不困。”
江寻看着他。“为什么?”
陆听澜想了想。“舍不得睡。”
江寻的耳朵又红了。他低下头,喝咖啡。喝了一口,抬起头。“我也是。”
两个人坐在树下,阳光透过叶子,洒在他们身上,一块一块的,很亮。猫在桌上翻了个身,肚子朝天,爪子搭在面包篮旁边。
“它又睡了。”江寻说。
“嗯。”
“吃完早饭,我们也去睡。”
“好。”
江寻笑了。“睡到下午。”
“好。”
“然后起来散步。”
“好。”
“然后做饭。”
“好。”
江寻看着他。“你只会说好。”
陆听澜的嘴角弯起来。“嗯。”
江寻看着他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握住陆听澜的手。“陆听澜。”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没想过,会有人陪我说这些话。”
陆听澜看着他。“什么话?”
“‘今天做什么?’‘弹琴。散步。做饭。都行。’”江寻笑了。“以前都是一个人问自己,一个人回答。现在两个人了。”
陆听澜收紧手指。“以后都是两个人。”
江寻看着他。“一直?”
“一直。”
江寻的眼泪涌上来了。他靠过来,靠在陆听澜肩上。猫被吵醒了,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趴下去,继续睡。
“陆听澜。”
“嗯。”
“今天开心吗?”
陆听澜想了想。“开心。”
江寻笑了。“我也是。”
他闭上眼睛。阳光透过叶子洒在他脸上,一块一块的,很亮。
陆听澜低下头,看着他。他靠在自己肩上,嘴角弯着,睡得很安静。猫趴在桌上,尾巴搭在果盘边上,轻轻地摇。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不想动。阳光慢慢移过去,从桌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无花果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很轻。
他低下头,吻了吻江寻的头发。江寻没有醒,但嘴角弯得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