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不喜欢意外。
二十八岁接手沈氏集团,三年时间把股价翻了一倍。他喜欢数字,喜欢计划,喜欢一切可控的东西。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十五分出门,七点半到公司,电梯上到二十八层,全程需要四分三十秒。
情感是最不可控的变量,所以他从不让变量进入生活。
直到今天。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卡了进来。
门重新打开。一个男人走进来,黑色西装,袖扣是冷的银色。他没有看沈砚,按下B1,站在身侧,两人中间隔着约六十厘米。
沈砚闻到雪松的味道,混着一点薄荷。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不是避让,是评估——顾氏集团的顾珩,传闻中锋利得像刀的那个人。上个月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照片,真人比照片更冷,眉眼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锋利。
变量。
但沈砚的视线落在他左手上。无名指有一枚素银细圈戒指,很旧,在电梯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这个人冷硬的气质不太搭。
门合上。电梯开始下降。
沈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口袋里的钢笔。深墨绿,旧款,他用了十年。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时候,有一种稳定的、可预测的触感。
他喜欢这种触感。
然后——
失重。
不是正常的下降感,是脚突然离开地面的漂浮。沈砚的胃往上提,手指本能地抓向墙壁,却抓了个空。身体向后倾斜,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着下坠。
有人拽了他的手臂一把。力道很大,把他拉向另一侧。
后背撞上金属壁,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但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垫在了他后脑和墙壁之间,指节微微弯曲,抵着他的头皮,温度透过发丝层层传过来,烫得惊人。
那只手很大,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或签字磨出来的。沈砚能感觉到顾珩的拇指无意识蹭过他的耳后,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像是不小心,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珩的手。
沈砚还没反应过来,整个电梯厢猛地一震,急停了。惯性让顾珩向前倾倒,他的肩膀撞在沈砚胸口,另一只手本能地撑向墙壁——
但撑偏了。
那只手落在了沈砚的腰侧,掌心完全贴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沈砚能感觉到顾珩的手指在他腰线上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固定住,又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依赖。
顾珩的腿向前滑了一步,膝盖抵进沈砚腿间,因为空间所限,被迫停在那里。西装裤的面料摩擦着,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两人贴在一起。
沈砚的背抵着金属壁,面前是顾珩的胸膛。他能感觉到顾珩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很重,带着一点薄荷的凉意,又很快变得灼热。能感觉到顾珩的心跳,隔着两层西装,和他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快。
那只手还攥在他的腰侧,温度透过衬衫烧进来。沈砚无意识地绷紧了腰腹,感觉到顾珩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从收紧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握法——拇指沿着他的腰线,向外滑了半寸,又停住。
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电梯灯闪了一下,灭了。
黑暗。沈砚看不见,只能感觉到——
顾珩的手,还垫在他脑后,指节抵着他的头皮,温度烫得惊人。另一只手还攥在他的腰侧,掌心完全贴合,力道没有减轻,反而在黑暗中变得更重了一些。
沈砚能感觉到顾珩的拇指在他的腰线上摩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某种确认。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衬衫烧进来,和他的体温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更烫。
顾珩的呼吸从颈侧移到耳际,又移回去,每一次都带着薄荷的凉意和灼热的温度,交替着落在他的皮肤上。沈砚的耳尖在黑暗中烧起来,他庆幸顾珩看不见。
那只攥在腰侧的手,指节又收紧了一些。沈砚能感觉到顾珩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掌心里,又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依赖,在黑暗中寻找锚点。
时间被拉长。也许只有三秒,也许有三十秒。沈砚的大脑无法判断时间,只能感觉到腰侧被攥紧的触感,后脑的体温,还有顾珩的呼吸,从耳际又移回颈侧,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一些。
灯亮了。
顾珩退开,动作很快,但不太稳。他的手从沈砚的腰侧抽离,指腹擦过衬衫面料,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感。沈砚能感觉到那阵触感从腰侧蔓延到脊背,像是一道电流。
顾珩扶了一下电梯壁,才站直,没有看沈砚。但他的耳尖是红的,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在冷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素银戒指,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和刚才攥在沈砚腰侧时一样。
沈砚注意到了。他也注意到自己的腰侧还残留着那只手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一个烙印。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继续下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B1层。门打开。顾珩走出去,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枪,步伐稳定,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沈砚看到了。他的耳尖,还是红的。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阴影里。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腰侧。那里还残留着被攥紧的触感,和后脑的温度混在一起,变成某种他无法命名的感觉。
他不喜欢意外。
但这一次——
【……太近了。】
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沈砚僵住了。
不是他的声音。是顾珩的。但顾珩已经走出去了,隔着这么远,他的嘴唇没有动,那个声音却清晰地响在沈砚脑海里,带着一点烦躁,一点……别的。
【他在看我。】
沈砚猛地抬头。停车场的方向,顾珩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顾珩没有说出口的话。
沈砚的手指还按在腰侧,那里的触感突然变得鲜明起来。不是疼痛,是某种更复杂的记忆——顾珩的手掌温度,指节发白的力度,拇指在他腰线上摩挲的触感,还有黑暗中,那个没有松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