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天,沈砚做了一件出乎他自己意料的事。
那天两家公司有一个项目复盘,两个小时,开完会,顾珩的助理先离开了,说还有另一个会要去准备。会议室里留下的只有沈砚和顾珩,以及收拾材料的空当,大约三分钟,然后两个人各自离开,这应该是今天发生的事情的全部。
沈砚在整理文件,顾珩把椅子推回去,拿起桌上的外套,准备走。
"书架上那张照片,"沈砚开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开口了,"是谁。"
这个问题在说出来之前,在他脑子里没有出现过。它不在他今天的议程里,不在他和顾珩之间的任何合理语境里,它就是这么直接地从他嘴里出来了,像某个在等待了很久之后失去了耐心的问题,趁他不注意,自己走出来了。
他说完,感觉到了某种轻微的后悔——这不是他习惯的方式,他不习惯问没有把握能得到答案的问题,不习惯让一个问题在说出去的瞬间就失去了退路。
顾珩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然后继续收拾,没有回答。
沈砚等了大约三秒,觉得这个问题不会得到回答了,正准备说一句别的话把这个带走——
顾珩开口了。
"以前的事。"
就这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名字,没有任何可以供沈砚建立上下文的信息,只有这四个字,陈述性的,边界清晰的,是那种在一句话里同时完成了"回答"和"到此为止"的说话方式。
沈砚知道这已经是顾珩能给的全部了。
"好。"他说,把文件合上了。
那是一个可以继续追的问题,沈砚没有追。不是因为不好奇,是因为他知道那条线在哪里。
顾珩拿起他的东西走了,门在他身后合上,没有声音。
沈砚坐在会议室里,没有立刻起身。
他在顾珩说那四个字的时候,听到了两条心声。
第一条,比那四个字来得更早,提前了大约一秒,只有两个字——
"……问了。"
不是质问,不是不悦,不是警告。是一种很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碰了、这个人停了一下的感觉。
第二条,在顾珩说出"以前的事"之后,沈砚快要回答的那一秒,他听到了另一条更短的心声,只有三个字——
"……说了。"
不是后悔,不是解释,是顾珩自己在意识层面的某种轻微的、像是没料到自己会开口的停顿。那三个字里面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像是顾珩自己也不太确定,他刚才的选择,是一个什么性质的选择。
沈砚把这两条心声在脑子里放了很久。
他意识到一件事:顾珩今天回答了他。
不管那个回答多短,多没有信息量——顾珩选择了开口,而不是沉默,而不是转移话题,而不是用一个更冷的方式让这个结束。他回答了。
这个人对所有人都不解释。那是他最著名的那个标签——从不解释,哪怕被全世界误解。
但他用四个字回答了沈砚一个他完全可以无视的问题。
沈砚起身,整理好文件,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