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开始布局了。
这个沈砚是在一次偶然的读心接收里,最先察觉到信号的。
那天是下午,双方团队在一个共用的工作间里分组讨论,人散在各处,有人对着笔记本打字,有人在白板前画框图,有人两三个聚在某个角落压低声音讨论,整个空间里有一种忙碌的、安静的运转感。沈砚拿了杯水从走廊走过去,经过顾珩临时办公室的门口——门没有完全关,留了一条四五厘米宽的缝。顾珩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沈砚走过去,读心信号只来得及接收到一个碎片:
"……看他怎么接。"
沈砚没有停步,继续走,脚步匀速,没有任何停顿的痕迹,走到工作间的角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水放在桌上,打开了手边的文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开始翻阅。
这五个字,沈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再重复了一遍,让它在他的意识里待了一会儿,让他的直觉先跑,看它会把这五个字送去哪里。
直觉的答案很清晰:这五个字里的"他",是沈砚自己。
理由不是一条,是几条叠在一起——最近这段时间,顾珩对他的关注度在上升,这个沈砚已经确认了。顾珩在观察他,在做某种持续的评估,而在这种背景下,"看他怎么接"这五个字,指向的对象,逻辑上只有一个答案。他在布局,他想试探沈砚,这个现在已经不是猜测了。
他在心里把这个判断标记了一下,放进那个专门存放"需要后续观察"的角落,继续做手头的事。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顾珩出来了,走过沈砚的工位,随口说:"沈总,有个事想和你碰一下,晚上有时间吗?"
"什么事?"沈砚问,没有抬头。
"项目的事,不急,就一刻钟。"
"行。"
七点半,两人在楼上一间安静的小会议室对坐,房间里只有台灯亮着,灯光的范围刚好覆盖桌面,把两人之间这张桌子照得清晰,周围的暗相比之下显得更深了一些。顾珩拿出一份数据摘要,推过来,说了一件事:项目里有一块流量数据,他怀疑被第三方在中间截留了一部分,他想查,但查这个需要从沈砚这边调取原始上报数据来做比对,如果比对有出入,就能定位问题,找到漏洞在哪里。
沈砚把那份摘要翻了一遍,没有立刻表态,安静地消化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两个问题——一个关于数据采集的时间周期,一个关于比对的口径标准。顾珩一一回答,回答得很完整,逻辑自洽,没有明显的漏洞,是一个真实的、站得住脚的业务需求。
沈砚说,数据可以调,但需要经过双方合规负责人各自走一个内部流程,他这边最快后天给结果。
顾珩说,当然,流程按规矩来,不需要绕,走正规的就好。
沈砚点头,说好,然后这个就搁下了,两人各自散会。
回到自己的驻点,沈砚坐下来,把那整个晚上在脑子里放了一遍,条理清晰,不急不乱。那间屋子里只开了一盏灯,窗帘没有拉,城市的夜光从窗外漫进来,把他书桌上的那份会议纪要压成了一种微微发蓝的颜色。
顾珩说的这个,本身没有问题——逻辑自洽,需求合理,调数据的理由完全站得住脚,业务上有充分依据,沈砚挑不出任何真正的毛病。
但沈砚注意到了三个细节。
第一:顾珩提这个需求的时机,是在联席会议结束之后恰好二十四小时,不早不晚,像是等了一段时间,确认了某件事,才开口。这个节奏不像是临时起意,是有准备的,是某种等待之后的行动,等什么,等到确认了什么,才迈出这一步。
第二:他说"就一刻钟",但那次会谈实际用了将近二十五分钟,额外多出来的那十分钟,两人谈的内容看起来很正常,但顾珩那段时间有一种沈砚非常熟悉的、只有在重要谈判里才会出现的专注度——不是在谈事情时的那种专注,是在研究一个对象时的那种专注,那种专注有一个特点,它是双向的,它在接收,也在评估。
第三:走廊里那个读心碎片——"……看他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