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拿外套,推门出去。走廊里安静,灯是暖黄色的,沈砚一个人往电梯方向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他在走的时候,把今晚整个合作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消息共享的框架是合理的,直接联系的渠道也建立起来了,两个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等,至少在这件事上,被压到了最低。
但信息不对等只是他们之间很多不对等里的其中一个。沈砚知道这件事,他一直知道。
他到了电梯口,按下按钮,等待。电梯数字在头顶慢慢变化,发出细微的机械声,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在这段等待里,脑子里跑过一件不太相关的事——今天晚上顾珩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份情报,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进门之后坐下,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连贯,没有浪费一秒。这不是一个普通合作方的姿态,这是一个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在处理的人的姿态。
快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听到后面传来一声:
"沈砚。"
他回头。
顾珩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距离有十来步,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看着他。
沈砚没动,等他说。
顾珩停了大约三秒,没有说任何话,然后把目光移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砚在那里站了一下。
顾珩叫住他,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了他三秒,然后走了。
沈砚按下电梯,进去,门关上,电梯下行。他一个人站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把顾珩刚才那个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叫住,看三秒,走了。
那三秒里,沈砚没有开读心,他不敢。他怕他接收到的东西会让他在那三秒里控制不了表情。这种不敢,在他和顾珩相处的全部时间里,是第一次出现。他之前开读心的时候,都是主动的、有准备的、知道自己会接收到什么类型的信号。但这一次,他不确定——如果那三秒里顾珩的心声是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呢?如果他来不及关上呢?如果他的表情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漏了什么呢?
所以他没有开。他选择了不做那个准备,选择了只用眼睛去看,只用耳朵去听,只用他作为一个普通人能接收到的信号去判断。那个选择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说明他在这三秒里,不是以一个"能读心的人"的身份站在那里的,是以一个"被叫住的人"的身份站在那里的。
后来他想到——顾珩的情绪底色里,那个疑惑,大概就是那三个字:
"……奇怪。"
电梯到了一楼,沈砚走出去,走进京市的夜里,让外面的冷风把他整张脸吹了一遍。
他知道那三秒是什么意思——顾珩在走廊的另一端,用那三秒,把他心里那个还没有答案的问题,又看了一眼。
今晚那件险些穿帮的事,沈砚知道,结束了,但没有真正结束。
他站在路边,等车,京市的夜风很凉,把他的外套吹起来一点,他把领子往上翻了一下,往前看,不回头。
他在等车的这几分钟里,把今晚所有的东西重新归了类。能确认的,放进"已知"里;不确定的,放进"待观察"里;有风险的,放进"需要准备"里。那个"你怎么可能提前知道"的问题,他放进了"需要准备"——这个,迟早还会回来,他需要一个比今晚更好的答案。
但他现在不急。他还有时间。
两个人各自走进了今晚的夜色里,背道而行,但是,从今天起,朝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