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谈了将近两个小时,把具体的应对方案对齐了。
顾珩带来的情报比沈砚预期的更详细——他在这上面已经做了相当程度的前期判断,不是来商量的,是来确认一件他已经大致想明白的事。沈砚翻着那些数据,注意到几个关键节点上的标注方式——顾珩用的不是标准的商业分析格式,是他自己的方法,一种沈砚没有在任何商学院教材里见过的标记系统,简洁、直觉性强、信息密度极高,像是一个人在长期实战里磨出来的一套私有语言。这个细节让沈砚在心里对顾珩又多了一层认识:这个人不是按照任何现成框架思考的,他有他自己的框架,而且那个框架的精度,不比任何标准方法低。
"你那边内部,有没有接触记录?"顾珩问。
"干净的,"沈砚说,"如果有人接触了我的团队,那个人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告诉我。"
顾珩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沈砚有点意外的话:"你用什么来保证这一点?"
不是在质疑,是在真正地问。沈砚想了想,说:"我每季度会做一次单独谈话,覆盖所有核心成员。不是绩效评估,是真正的谈话,大概知道每个人在想什么,在乎什么。"
顾珩没说话,但沈砚注意到他把手边的笔放下了——之前一直在记什么,现在停了。那个动作很小,但沈砚记住了。
"消息共享,我同意,"顾珩说,"但有一个条件——我需要能直接联系到你,不经过任何中间层。"
"可以。"
"在这上面,你不能有保留。"
"我知道。"沈砚看他,"你也一样。"
"行。"顾珩说。
两个字,简单,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联系方式互换,这个就算定了。两个人在这上面达成了一个沈砚在进来之前不确定能否达成的东西——不是合作本身,是那种比合作更深的、需要双方都先放下某些东西才能建立的东西。顾珩放下了他一贯的"不需要外部资源"的立场,沈砚放下了他一贯的"信息先到手再说"的习惯。两个人各自退了半步,让那半步之间的缝隙变成了一个可以握手的空间。
顾珩站起来拿外套,扣扣子,然后说了一句:"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个合作,只到这个结束,还是……"
他没说完,但沈砚知道他在问什么。
"看情况,"沈砚说,"你觉得合适,就继续。你觉得不合适,事情结束就算。"
顾珩把外套穿好,抬头看沈砚,停了两秒,没有说话。
读心里渗进来一段非常短的信号——只有几个字,模糊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发出的声音:
"……不一样。"
然后沉默。
"我先走了。"
"好。"
顾珩走出去,门带上的声音压得很低。沈砚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动。
他想到昨晚那个——顾珩今晚没有再提,但沈砚没有觉得那个就过去了。顾珩把一件事"放下",不等于他真的放下了。他只是把它先存起来,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
沈砚需要在那个时刻来临之前,想好怎么接。但现在没有答案。他不是那种能在信息不完整的时候强行给出解释的人,他需要一个更真实的、能让顾珩的怀疑真正消退的理由——而不是一个靠反问争取来的喘息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