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八点整到。
他进来的时候,沈砚已经把今晚需要讨论的信息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准备好了。顾珩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直接进入正题:"今天那份报告,你看了?"
"看了。"
"他们找到了一个比媒体更稳定的支点。机构报告的影响周期是三到六个月,不是四十八小时。"顾珩把手机屏幕点亮,把那份报告的截图放在桌上,"这次用之前的方法解决不了。"
"用不了,"沈砚同意,"需要在这上面直接出手。"
"怎么出手?"
沈砚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因为他没想过,是因为他在等顾珩说出他的判断,看两个人的思路在哪里合,在哪里分叉。
"我的想法是,"沈砚说,"这份报告的核心漏洞在数据口径,他们用的是行业标准口径,但实际上在我们这个具体案例里,那个口径是不适用的。如果我们能拿出一份更严格的、使用正确口径的分析,那份报告的核心逻辑就站不住了,不需要正面反驳,只需要让市场有第二个参照。"
顾珩听着,没有打断,沈砚说完,他停了几秒,然后说:"我那边的团队有一个人专门做这种分析,但需要时间,最快四十八小时。"
"够了。"
"四十八小时里,我们需要控制住市场情绪,不能让那份报告在这段时间内扩散到不可收拾的程度。"顾珩看向沈砚,"你这边能做什么?"
"我有几个可以使用的渠道,用来延缓扩散速度,不是压制,是分流注意力。"沈砚说,"同时我会联系几个关键的机构投资者,私下传递一个'观望'的信号,让他们不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做出方向性判断。"
顾珩把这个方案听完,想了几秒,然后说:"可以。分工就按这个来。"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提出修改,没有任何多余的确认——顾珩判断了,觉得合理,就直接接受,然后往下走。沈砚在这里面感受到的是一种很少见的、在合作里让人省力的信任,不是盲目的,是建立在双方都把这个想清楚了的基础上的信任。
两个人又谈了大概四十分钟,把接下来两天的行动细节都敲定了,分工明确,没有遗漏。
谈完正事,顾珩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在短暂的停顿里,没有立刻站起来走。沈砚注意到这一点,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等着。
顾珩把水杯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关于这个的:"你在这行做了多久?"
沈砚有一点意外,但没有表现出来:"算起来,大概十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商场?"
"大学的时候开始接触,毕业之后正式进入。"沈砚看他,不确定这个问题的方向是什么,"你为什么问这个?"
顾珩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说:"你的判断方式,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大多数人判断一件事,是从结果往回推——这个对我有什么用,我能得到什么,我付出什么代价。你不是。"顾珩说,"你先判断这个念头本身是什么,然后才判断它对你有什么用。这两种顺序,最后的结论有时候会差很远。"
沈砚在听到这一段话的时候,有一个他没有预计到的反应——不是分析,是一种更接近于被看见的感觉,某种他平时不太经历的、被某个人准确地拿住了某个真实部分的感觉。
他把这种感觉按住,没有表达出来,只是说:"你观察的很仔细。"
"我观察所有的合作方。"顾珩说,语气平,像是陈述一件日常的事情,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我先走了。"
沈砚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