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走向门口,到了门边,顿了一下,然后回头说了一句:"明天你那边出了什么,发我。"
"好。"
门关上了。
沈砚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把今晚的事情过了一遍。
他在"你观察的很仔细"说出口之前,脑子里其实还有另一句话,一句他更真实想说的话,是:我知道你说的这个,因为我也是这样观察你的。你在看我的判断方式,我也在看你的判断方式,我们都在把对方放在一个认真的框架里,而不是随便放着。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出来不合时宜,因为这个不需要说,因为说了之后这个夜晚的质感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他把它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放下,站起来,走出去。
夜里的风有一点凉,沈砚在外面站了两秒,然后上车,让司机开车,让今晚的最后这段路在城市的夜色里安静地走过去。
危机进入最紧张的阶段时,沈砚和顾珩有一段时间几乎是每天都要见面的。
见面的地点不固定,有时候是顾氏,有时候是沈砚这边,有时候是第三方的中立空间,只要方便,只要能把需要当面确认的事情当面确认清楚。
有一次是在一家很低调的茶馆,都没有带助理,两个人就坐在那里,把当天最需要处理的三件事过了一遍,然后沈砚接到了一个电话,需要处理,顾珩就拿起茶杯,自己喝茶,等他。
那个等待的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分钟,沈砚处理完电话,把手机放下,顾珩把茶杯放好,看向他,问:"处理好了?"
"嗯。"
"那继续。"
就这样,十分钟的空档,在顾珩那里是最自然的事,他不催,不问,不用任何动作表示他在等待,他就是在那里,喝他的茶,等沈砚回来,然后继续。
沈砚那天对顾珩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他是那种不需要用存在感来证明自己在场的人。他就在那里,你知道他在,但他不需要你持续地注意他,他不需要那种注意,他自己本身就是完整的。
这个,在沈砚这里,是非常罕见的品质。
那段合作最密集的时期,沈砚有几次在顾珩的会议室里待到了很晚。
有一次,他们把当天最后一件需要确认的事情处理完,顾珩的助理进来说有车在等,顾珩说让等一会儿,然后转向沈砚,问他有没有吃晚饭。
沈砚说没有,顾珩说叫外卖还是出去,沈砚说随便,顾珩就叫了外卖,两个人在会议室里把那顿飞快的晚饭吃了,然后各自离开。
这个,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特别的成分,但沈砚把它记住了。
他记住的是:那一刻,顾珩注意到了他没有吃饭,然后做了他认为合适的事,没有问需不需要,没有问要不要,直接做了,理所当然,不小题大做,不让它变成一件需要感谢的事。
这种方式,是沈砚觉得最舒服的被照顾的方式——不是大张旗鼓的,不是需要他配合表演感激的,是安静地,把那个处理了,让他知道,就这样。
他不知道顾珩是否意识到他有这种方式,但他知道,他记住了。
顾珩没有再说话,但沈砚知道他在等什么。这个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