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方的危机持续了将近三周。
在这三周里,沈砚和顾珩的见面次数比他们过去几个月加起来还多,见面的质量也不一样了——不再是隔着一张谈判桌的试探,是两个人在同一条线上对着同一个方向看,是真正意义上的并肩。
第十七天,危机进入了一个关键节点。
对方在那天放出了一个大招,是一场公开的行业论坛,他们安排了一个代表在论坛上发言,发言的内容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表面上是行业问题的讨论,实际上每一个例子和数据都在指向一个判断:顾氏的某项核心资产存在管理问题,而沈氏的介入加速了这个问题的暴露。
两家的关系,被包装成了一个公开的、可供公众讨论的"负面案例"。
顾珩和沈砚提前知道了这个,在论坛开始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开了一个简短的电话,把应对方案过了一遍。沈砚的判断是:不要正面回应,等那个发言结束之后,在现场安排一个人提问,用一个准确的问题让对方的逻辑链在现场崩掉,不需要任何后续——一个被当众戳穿逻辑的发言,比任何事后的反驳都更有效。
顾珩同意,但他说他要亲自去。
沈砚有一点意外,但没有反对。
论坛那天,沈砚也去了,不是应顾珩的邀请,是他自己的判断——这个时候顾珩出现在那里,可能需要有人在旁边,不是为了配合,是为了在意外发生的时候有一个人可以接住。
场地是一个大型会议室,来了大概两百个行业人士。顾珩到的时候,不少人看了过来,有好奇,有观望,也有几个明显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眼神——他们是知情的,知道今天这个发言的目的是什么,在等着看好戏。
顾珩走进来,在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像任何一个来听论坛的普通与会者一样,没有团队,没有助理,就他一个人。
沈砚在另一侧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十几个座位,没有打招呼。
发言在预定时间开始。那个代表准备很充分,数据很详细,逻辑链看起来很严密,场下的几个"知情"人开始低声交流,会场里有一种隐约的、不确定方向的气氛在流动。
沈砚在听,在判断,在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然后,在那个代表说完了他设计好的第三个论点之后,现场主持人打开了问答环节,话筒还没有传出去,顾珩站起来了。
沈砚不是没有想过顾珩会站起来,但他没想到顾珩会选这个时机——那个最合适的时机,和沈砚自己的判断是一样的,精确到同一个时机节点。
顾珩拿过话筒,没有介绍自己,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说:"您刚才提到的第三个案例,我有几个问题。"
他用了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非常精准,每个问题都直接指向那个论点里最核心的一处逻辑漏洞,而且他的问法很有意思——不是质问,不是对峙,是以一个很平静的、像是真的在请教的方式,把那三处漏洞从那个论点里一个一个地取出来,放在所有人面前,让所有人自己看清楚。
那个代表的回应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第三个问题问完,现场的气氛已经变了,那种隐约的不确定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那些"知情"的人不再低声交流,那些观望的人开始皱起眉头重新审视那份材料,主持人含糊地把话筒收了回来,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顾珩坐回去,把话筒放下,没有看任何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沈砚在他对面,把这个在心里放了一下,放了很久。
散场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走向了出口,在走廊里走到一起,沈砚走在顾珩左侧,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谁也没有先开口。
到了论坛会场的出口,有几个人主动过来打招呼,顾珩应付了几句,简短,客气,把人推开。然后是一片空旷的走廊,只剩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