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会议到晚上八点才结束。
是一个联合项目的对接会,两家团队都在,谈的是具体的执行细节,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沈砚从头到尾坐在那里,把需要确认的内容都确认了,把需要推进的节点都推进了,没有拖,没有废话,效率很高。
结束的时候,顾珩的司机临时出了问题,没有到。
顾珩站在楼门口,拿着手机发消息,沈砚走出来,看到他,停了一下,说:"我顺路,要不要搭你一段?"
顾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沈砚等着,没有催。
然后顾珩说:"行。"
两个人上了沈砚的车。顾珩坐到后座,沈砚在另一侧,两人之间有正常的座位间距,不近不远。沈砚跟司机说了顾珩的目的地,司机发动车,车驶出停车场,进入夜里的城市道路。
沉默。
不是沉重的沉默,是那种两个都习惯了安静的人坐在一起自然形成的沉默,不需要填充,也不令人不适。沈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划,城市的背景音穿过车窗玻璃传进来,低沉,均匀。
沈砚在这段沉默里,把今天会议上的一些节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接下来需要跟进的事情整理了一下,然后放下,让脑子空着,让窗外的景物流动。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珩说话了:"你觉得今天关于第二阶段的时间线,他们估的准不准?"
沈砚想了一下:"保守估计。实际上可能快一周。"
"我也这样判断。"顾珩停了一下,"那边的资源准备好了吗?"
"明天可以确认。你那边呢?"
"本周内到位。"
沈砚说:"那就按他们那个时间线往前调一周,做个预案。"
"嗯。"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大概持续了五分钟。车窗外的夜景在变换,从写字楼区进入了一段相对宽阔的路,路灯的颜色换了,橙黄的变成了白的,把沿路的树照得很清晰。
沈砚侧过头,看了一眼顾珩,顾珩靠着车窗,眼睛在看外面,也可能什么都没在看,只是让视线搭在那里,让脑子在某处运转,不需要任何外部内容配合。
沈砚打开读心,很轻地,不是要听什么,只是习惯性地保持着接触。
顾珩的心声在传来的时候,比平时要模糊一些,不是因为情绪低,而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很平静,平静的时候信号总是比较弱的。沈砚接收到的内容,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词,不成完整的句子,像是某人在安静地想一些很碎的事情,很私人的,不是关于工作的,是关于某些很基础的东西,像是今晚的风,像是车窗上的灯影,像是坐在一辆车里被送到某个地方的这个念头本身。
然后,很短暂地,心声里出现了一个词,只有那一个词,然后消失了:
"……稳。"
沈砚把读心关掉了,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
稳。这一个字,在他脑子里停留的时间比它本身的字数应该占据的时间要长得多。他在想顾珩说的是什么,是这辆车的行驶,是这个夜晚的节奏,是今天工作的收尾,还是某种更广泛的、他现在还说不清楚的感受。
他不确定,也没有继续去推断。有些东西不适合被拆解。
车在顾珩住的那个小区附近停下来,顾珩的手按在门把上,把门推开,下车,然后回头对沈砚说了一句:"谢了。"
"客气。"沈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