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说:"你也是。"
然后各自走了。
沈砚在走去自己停车位的路上,把今晚放在心里过了一遍,想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间隙,想到了深夜办公室里顾珩工作时的侧脸,想到了自动感应灯在两个人走过的走廊里一段段亮起来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些加起来是什么,但他把它们全部保留下来了,一件都没有丢。
沈砚在那天晚上睡前,把今天做了一个简短的整理。
他在整理里发现了一件事,是一件他在今天就感受到了但没有当场处理的事——他今晚在顾珩身后两步的那个位置上,在俯身去看数据的那段时间里,他的一部分注意力,没有在数据上。
他没有在数据上的那部分注意力,在哪里,他知道,他只是没有在当时去想它,因为那个位置不适合去想。
现在,在夜里,他可以去想了。
他想到了顾珩解开的那两粒扣,想到了办公室里的灯光,想到了他在那个位置上停留的时间,想到了他在退回来之前的零点几秒,想到了他退回来的原因——不是因为有什么他需要做的事,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待在那个距离上,他会开始注意到更多他不应该注意到的东西。
他是主动后退的。
这个念头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件事。
沈砚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没有急着给它一个结论,只是让它在那里,让它成为今晚他需要知道的一件事,然后把灯关掉,让今天结束。
他睡得不是很快,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办公室,转着感应灯依次亮起然后依次熄灭的走廊,转着顾珩今天说的那一句"好好休息"。
然后他睡着了,睡得很深,没有辗转。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觉得今天的状态很好。
深夜的办公室里,大部分灯都关了,只有他们这个角落还亮着一盏。
沈砚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好,推到顾珩那边,顾珩接过去,看了一眼,说:"这里有个数字需要核实。"
沈砚俯身看,顾珩的手指点在那个数字上,两个人离得很近,沈砚能感受到顾珩身上那种很淡的、可能是洗发水的气味,不刻意,是那种存在了一整天之后还残留着的干净气味。
"我让人今晚核实。"沈砚说,直起身,"结果出来我发你。"
"不急,明天给我就行。"顾珩把那份文件放好,伸了个懒腰,动作很随意,完全不像他平时一贯的那种克制,像是太晚了,那个克制的成本太高,他决定省掉了。
沈砚在旁边看着那个动作,没说什么。
"这几天,"顾珩说,把手放下来,"你哪天比较闲?"
"为什么?"
"想和你喝一顿不谈事的。"顾珩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就喝酒,不谈工作,不谈项目,就喝。"
沈砚停了一下,然后说:"后天晚上。"
"好。"顾珩说,"我订地方。"
沈砚把外套拿起来,站起身,两个人一起走向电梯,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外面的城市安静得像是已经睡着了,但这两个人都还醒着,走在那个安静里,各自带着今晚的事情,迈步。
不谈工作的那顿饭,比沈砚预期的要轻松很多。
不是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是说他本来准备用一种应对商务饭局的状态去面对那顿饭,然后发现他不需要。顾珩在那种场合里,和他平时见到的顾珩有一点点不同,那个不同,在于他说话更随意了,更少斟酌,更少那种在商业场合里特有的掂量语言的感觉。
他们谈到了一些行业之外的事,谈了一本他们恰好都看过的书,谈了某个城市的建筑,谈了一些沈砚没有想到顾珩会感兴趣的话题,而顾珩谈到这些话题的时候,有一种真实的兴趣在里面,不是表演出来的,是那种你真的喜欢某件事才会有的那种注意力密度。
沈砚在那顿饭里,发现了一个他之前不知道的顾珩。
那个顾珩,喜欢看夜晚的城市,觉得某些地方的路灯设计做错了,对某种他说不上名字的建筑风格有偏好,对某本他觉得写得很好但宣传不够的书有遗憾。
这些,沈砚都记住了,一字不差。
沈砚把那个压下去了。但压下去不等于消失——它只是在等一个压不住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