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项目有临时情况,周六下午,两个人在顾氏的一个工作区临时碰了一次头,把问题处理掉,然后各自准备离开。
顾珩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拿外套,然后他的手搭上去的时候,那件外套不太对——颜色对,但是比他的略大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到旁边,沈砚的椅背上,沈砚的外套挂在那里,颜色是一样的深灰。
沈砚正在把材料放进包里,没有看他。
顾珩把手离开,看着那件外套,停了两秒,然后说:"你们的外套颜色一样。"
沈砚抬起头,看了一眼,说:"好像是。"
"搭错了,"顾珩说,把沈砚椅背上的那件拿过来,和手里的那件比了一下,"这件大了,应该是你的。"
"嗯,"沈砚走过来,接过他的那件,顾珩把沈砚那件换回去,穿上,系扣子,正常,大小合适。
两件外套的品牌不一样,但颜色确实非常接近,在工作区光线不是很充分的条件下,挂在相邻的椅背上,确实很难区分。沈砚在整理好材料之后,把自己那件外套拿在手里,顾珩已经穿好了,正在用手机确认一件事。
然后,过了大概半分钟,顾珩说了一句话,语气是非常随意的,像是在说一件他随便想到的事:
"你那件,放我这里一会儿,等你拿包的时候再穿也行。"
沈砚看了他一眼,顾珩已经低头去看手机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什么都没有,是最正常的一句话。
沈砚把外套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去整理包。
顾珩拿起那件叠好的外套,随手搭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就这样,手臂上多了一件外套,继续看手机,走动,说话,像是没有任何意识到这个。
沈砚整理好了包,走过来,把外套从顾珩手臂上取回来,顾珩手臂稍微配合了一下,让他把东西拿走,眼睛还在看手机。
沈砚把外套穿上,扣好,说:"走了。"
顾珩说:"嗯,路上注意。"
沈砚出了门,往电梯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步,他打开读心,轻轻地,接收到的是顾珩在当时那个位置发出的信号,已经有点距离了,稍微模糊,但能接收到——是一种他现在已经逐渐熟悉的、顾珩在独处时的状态,某种很平静的、在某件事情上投入了一点东西但不打算说出来的平静。
心声里有一段沈砚没有完全捕捉清楚的内容,只捕捉到了最后的一个片段:
"……味道还行。"
沈砚在走廊里走着,把读心关掉,脚下的步子没有停,继续往电梯走,继续保持正常的速度,继续让这一段走廊在他脚下均匀地后退。
但他的内部,在那个"味道还行"里,停了一下,停得很深,停得让他需要用一点额外的注意力才能把它从那里移开,让它不要继续在脑子里转。
他没有完全成功。
电梯到了,他进去,按楼层,看着数字在下降,让这段下行的时间把脑子清空一些。清空到大概一半的时候,他意识到了一件事:顾珩今天做了一件很小的、不需要解释的事,是把他的外套搭在手臂上,一件和他本人一起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的外套,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那样拿着,那样带着,像是某个不需要理由的行为,像是某个习惯了有什么东西在旁边的状态。
沈砚在这个想法里停了很久,直到电梯到了楼下,门打开,他走出去,走到外面,走进下午的空气里。
那件外套穿在他身上,是合适的重量,温度也是合适的,什么都没有变,只是,他现在穿着它,感觉,和穿上之前,稍微有点不一样。
他不打算深想这个是什么,但他把它放进了那个专门用来放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的地方,让它和其他的那些东西待在一起,等他有一天把这些东西一起打开,看看它们叠在一起,究竟是什么形状。
沈砚回家之后,在镜子前脱外套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件外套,被顾珩搭在手臂上带了大概十分钟的那件外套,看着它现在的样子,和任何一件普通的外套没有任何区别,颜色是深灰的,质地是他习惯的,重量是他用了很久的那种,什么都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但他在脱它之前,停了一下。
停在那里,手放在外套的领子上,感受了一下那件外套的温度,感受了一下它现在是什么感觉,感受了一下他现在穿着它站在这里的这个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