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到了一个关键节点,连续三天的高强度执行,几乎每天都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处理,沈砚和顾珩的团队都在轮轴转,到了第三天夜里,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只剩两边各自的少数核心人员还在。
快十一点的时候,沈砚的一个助理过来说,今天的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了,所有人可以回去了。沈砚让他们先走,说自己再待一会儿,把最后几个收尾的东西整理一下。
顾珩那边,沈砚知道也还在,因为刚才他们还在消息里对接一件事,顾珩的回复是即时的,说明他没走。
沈砚整理完手里的东西,站起来准备离开,顺手拿起手机,看到顾珩发来了一条消息,时间是十分钟前:"材料整理完了,先谢你今晚的协助。"
沈砚回了一句:"还好。"然后拿起外套,往出口方向走。
走廊里安静,大部分灯已经关了,只有几个紧急照明灯把走廊照得昏黄。沈砚路过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透过玻璃,看到顾珩在里面,正在收拾东西,把一些材料叠整齐,放进一个文件夹里。
他停在那里,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顾珩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松了,最上面两粒扣没有系,袖子撸到了小臂,整个人是那种工作了一整天之后的、没有在任何人面前的状态,松弛,专注,不需要任何表演。
沈砚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还没走?"
顾珩抬头看他,没有意外,说:"材料还差一点,你先走,不用等我。"
"不急,"沈砚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还有什么要收的?"
顾珩的目光掠过他,然后指了一下旁边的一叠文件:"那些可以先分类,明天给我的助理,让他按项目归档。"
沈砚拿过来,开始分类,两个人在那间夜灯亮着的办公室里,各自做着收尾的事,没有说话,外面的城市声音隔着窗玻璃传进来,模糊的,远的,像一层很薄的背景音。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顾珩把最后一个文件夹合上,放好,然后靠着椅背,把颈部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发出了一点声音,是长时间低头工作之后,身体自发的放松动作。
沈砚把分好类的文件放到一边,也靠着椅背,让背部的肌肉松开来,感受了一下那种连续工作三天之后的疲劳,是那种扎实的、沉进骨头里的疲劳,不是让人崩溃的那种,是让人有充实感的那种。
"三天,"顾珩说,语气很平,"完了。"
"嗯,"沈砚说,"辛苦。"
"你那边也是,"顾珩说,然后停了一下,说,"谢了。这次你的团队配合得很好。"
这句话不只是客套,沈砚知道,因为顾珩不说客套话,他说谢,是真的在谢,他说配合得很好,是真的觉得好。
"你那边也是,"沈砚说,"不然连轴转三天,很容易出问题。"
顾珩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在那间办公室里,让这段安静待了一会儿,让三天的紧张慢慢从身体里散出去,让今晚的收尾成为一个真正的收尾。
顾珩站起来,拿起外套,穿上,然后扣了两粒扣,又把那两粒扣解开了,把外套的领口留着,不扣,说:"走。"
沈砚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跟着他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们走过的时候依次亮起,走廊前面的,是暗的,在他们到达之前,安静地等着;他们走过的,在身后灭掉,像是把已经走过的路悄悄关上,不留下任何多余的东西。
沈砚走在顾珩旁边,感受着这段走廊,感受着走廊里的安静,感受着今晚这个慢慢变成记忆里的一个片段的过程,感受着它会被放在那个专门放这些东西的地方,和那些外套的温度、那个"你。"、那个"味道还行"、那个"……还好,有人站着"放在一起,成为一个他现在还说不清楚、但越来越密实的什么东西的一部分。
出了楼,外面的空气是深夜的凉,不是那种刺骨的冷,是那种清的、带着一点湿的、让人清醒的凉。
顾珩说:"今晚好好休息。"
"你也是,"沈砚说,然后停了一下,"走了。"
"嗯。"
两个人各自往停车位的方向走,夜色把两条路线分开,但今晚的感应灯在他们各自走过的路上,各自地、安静地为他们亮着。
那晚沈砚睡得很好,比连续三天高压工作之后他预期的要好,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是清楚的,身体是轻的,窗外的光是那种早上特有的、安静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