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顾珩的第三天,沈砚发现了一件事:顾珩的日程,比他想象的更满。
不是那种表演给别人看的满,是真实的满,是那种每一件事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每一个时间段都有它对应的任务的满,是那种他一天里开的每一个会议、见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意为之的,没有浪费,没有冗余。
沈砚在跟了三天之后,对顾珩这个人的运作方式,有了一种比之前更具体的认识。
他不是一个靠冲劲儿做事的人,他是一个靠结构做事的人,是那种他脑子里有一个非常清晰的、关于他正在做的所有事情的整体框架,每一件小的事情都放在那个框架里的某个位置,每一个小的判断都服务于某个更大的方向,一切都是连贯的,一切都有它在整体里的位置。
这让沈砚在看他工作的时候,有一种看一件精密的机器运转的感觉——不是那种冷的感觉,是那种你看到了一件被设计得很好的东西在发挥它应有的作用的那种感觉,是欣赏,是认可,是某种更私人的、他不太愿意直接承认的东西。
第四天,顾珩在一次短暂的工作间隙里,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的判断力来自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不像是闲聊,像是某个他真正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是那种他已经想了一段时间然后决定问出来的问题。
沈砚停了一下,然后说:"观察。"
"观察什么。"
"人。"
然后顾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目光收回去,继续他手头的事,但在那一眼里,沈砚感受到了读心里的一个信号,很短,只有半句话,是那种不完整的、刚刚浮上来就被压下去了的东西:
"……不一样的。"
沈砚把那半句话放进心里,和所有其他那些一起,让它们在那里,等他有一天把它们拼起来,看清楚那幅图是什么。
那天晚上,沈砚在整理今天的东西的时候,在某一刻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已经开始习惯每天在顾珩旁边了。
不是只是在物理意义上习惯了那个空间,而是在某种更深的意义上习惯了,习惯了那个节奏,习惯了那种状态,习惯了他脑子里现在总有一部分在准备着顾珩下一刻可能会需要什么,习惯了那种他知道顾珩在哪里、在做什么的踏实感。
这种踏实感,来得很安静,他没有注意到它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只是在某一天,忽然发现它已经在那里了。
他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没有给它命名,只是让它在那里,成为他在这段时间里悄悄收获的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