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说"从明天起,你跟我"的第二天,沈砚准时出现在了顾氏的会议室。
他没有提前问今天的日程是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时间放在了顾珩那边,按照顾珩那边的节奏来安排,去他需要去的地方,见他需要见的人,处理他需要他在场的事。这是他们两个之间形成的某种默契——沈砚不问,顾珩不解释,事情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不需要每一步都被讲清楚。
顾珩在第一个会议开始之前,对他说了两件事:一是今天下午有一个他需要旁观的谈判;二是,如果在谈判中他有任何判断,在散场之后单独告诉他。
沈砚说好,然后跟着进去,开始了今天。
下午的那场谈判,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谈判对象是一个顾珩已经打了很长时间交道的合作方,对方经验丰富,本身也不容易被拿捏,整个过程里信息密度极高。沈砚坐在旁边的位置,把注意力分成两层,一层放在谈判本身,跟着每一个发言,提取每一个有意义的信号;另一层放在顾珩那里,感受他的节奏,感受他在什么时候开口,在什么时候沉默,在什么时候选择把某个问题绕过去而不是正面处理。
顾珩在谈判里是那种让对方摸不清深浅的状态。他说话的量不多,但每一次开口都在最精准的时间,都在刚好让整个谈判的节奏往他想要的方向偏一点的时候。不是强推,是一种非常精确的、像是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水面然后让涟漪自己往外扩散的那种方式。
沈砚在旁边看,看得非常清楚,清楚到他有几次感到了一种忍不住想确认的冲动——因为他看见了下一步,想确认顾珩也看见了,想确认他们的判断是对齐的。
每一次,顾珩都看见了,而且每一次,顾珩处理的方式,都比沈砚预期的更准确,更干净,更一步到位。
散场之后,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顾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说:"说吧。"
沈砚就说了,说了三件他在今天的谈判里注意到的事,说了他的判断,说了他认为接下来可以做的两个选择,以及每个选择的潜在风险,说得很简洁,没有废话,把他认为最核心的部分放在前面,把其他的压在后面,等顾珩如果需要再展开。
顾珩听完,停了一下,说:"第二个,但把时间点往后推一周。"
沈砚想了一想,把那个判断在自己的框架里过了一遍,确认了那是更好的处理方式,然后说:"可以。"
然后两个人往出口走,顾珩比平时多走了两步,在走廊里等了他一下,等他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迈步,不说话,但那个等,在沈砚这里,是今天留下来的、比那场谈判本身更让他在意的一件事。
他把那个等放进了今天的末尾,让今天带着它,成为他记忆里的一部分。
那天晚上,沈砚在整理今天的工作记录的时候,在心里把今天的各个片段都回顾了一遍。他发现,他今天大部分时间里,都处于一种比他平时更高的专注度下,是那种他需要同时关注很多层信息、同时把很多东西装进来的状态,这种状态不轻松,但让他感到充实。
那种充实,不只来自工作本身,来自那个他一直能感受到的顾珩的存在,来自在某个关键节点顾珩回头确认了一眼他的反应,来自散场后走廊里那个他等了自己的动作,来自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构成的今天的质感,来自那种他在顾珩旁边、顾珩也知道他在的那种双向的感受。
他没有办法说那是一种轻松的日子,但他知道,那是他想要的那种日子。
他把这个想法放在今天的末尾,然后让今天结束,让明天继续走,带着这件他现在已经越来越清楚的事,迈步。
沈砚在今天的谈判里,还观察到了一件他认为值得记住的事:顾珩在某个关键时刻,选择了沉默而不是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