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那段时间里,见到了顾珩身上的一些他之前没有见到过的部分。
不是秘密,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一些很日常的、很细微的,一个人在放松的状态下才会显出来的那些碎片,是那些只有在足够近、足够长时间的接触里,才能被看见的东西。
比如顾珩喜欢在工作间隙站起来走几步,不是焦虑,是那种身体需要活动一下的那种,他会走到窗边站一会儿,看窗外,然后回来继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像是他和自己的身体有一种很默契的沟通,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休息,然后给它。
比如顾珩对某些颜色有偏好,他不会说,但沈砚注意到他桌上的文件夹颜色,他用的笔的颜色,他选的会议室里的某些细节,都有一个一致的偏向——是那种偏暗的、低饱和度的颜色,不热闹,但耐看,是那种你越看越觉得它合适的颜色,是顾珩这个人的审美在细节里透出来的那种东西。
比如顾珩偶尔会对某件事有一种非常私人的判断,那个判断不一定和业务相关,但它来自于他某个很深的个人立场,沈砚在旁边见到过几次,每次都是那种让他觉得"这个人,不只是商业上的顾珩,还是某种更具体的、有自己的一整套关于世界的理解的顾珩"的那种感受。
那种更具体的顾珩,是沈砚真正在意的那个。
他不是在意那个顾珩的商业价值,不是在意他能给什么、能做到什么,他在意的是那个人本身,是那个在所有的外壳之下,有自己的习惯、有自己的偏好、有自己的那些绝不会轻易说出来的私人立场的那个顾珩,是那个在走廊里等了他一下的顾珩,是那个会多说半句的顾珩,是那个"……别看我"的顾珩。
沈砚在那段时间里,慢慢地,越来越清晰地,看见了那个人。
他觉得,他是世界上很少数的、真正看见了那个人的人之一。
这个,他珍惜。不只是珍惜那个了解本身,是珍惜那个被允许了解的机会,是珍惜那个让他去看见的顾珩,是珍惜这个的每一层,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他收进来的片段。
那些碎片,沈砚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收进来,放进了他为顾珩保留的那个地方,让它们在那里,和那些心声,和那些小小的破例,和那些"……别看我",放在一起,成为他对这个人的了解的全部。
他有时候会在心里把那些东西都拿出来,一件一件地看,感受那种积累的重量,感受那种越来越清晰的关于顾珩的轮廓,感受那种他已经能够在某种程度上知道顾珩会怎么做、会怎么想、在某个时刻会感受到什么的熟悉感。
那种熟悉感,是他最珍惜的一种感受,是那种你了解了一个人之后,那个了解变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的感受,是那种在很多事情上,你已经开始用那个人的方式来看问题的感受,是那种两个人之间的接触越来越深、越来越融合的感受。
沈砚把这个放进了今天,让今天成为一个关于他把这种感受确认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