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天晚上想到了另一件事:他和顾珩之间的那个信息差。他知道顾珩不知道的那些事,他听见了顾珩不会对任何人说的那些心声,他对顾珩有一种顾珩对他没有的那种了解。那种信息差,有时候会让他感受到一种他不太好描述的东西,是那种你在一件事上有了比对方更多的东西、但那个本身是关于你们两个人的那种东西,是那种你知道得更多反而让你有某种他在的感受的那种东西。他不打算让那种信息差成为他的优势,不打算用它来做任何对顾珩不公平的事,他只是让它告诉他,他了解顾珩,他真的了解,而那种了解,让他更确定地知道,他对顾珩的那种在意是有基础的,是真实的,是他真的看见了这个人之后产生的那种在意。他把那个认识放好,让今天带着它,成为他在这上面又往前了一步的那天。
沈砚在那段时间里,还做了另一件他没有说出口的事:他开始记录顾珩的一些细节。不是那种正式的记录,不是那种他在某个地方写下来了的那种,是那种他在心里做的那种记录,是那种你在某一刻注意到了某件事、然后你把那个放进了一个你不会轻易忘记的地方的那种记录。他记了顾珩说某些话时的方式,记了顾珩在某些情境里的某些反应,记了那些顾珩以为没有人注意到的、但他注意到了的小动作,记了那些顾珩的眼神里在某个时刻出现的那种东西。那些记录,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他对顾珩的画像,一幅不是那种他说什么你就看见什么的那种画像,而是那种你真的看了他很久、然后你把你看见的那些细节拼在一起的那种画像。沈砚喜欢那幅画像,喜欢那幅画像里的顾珩,喜欢那个他在用很长的时间认识的顾珩,喜欢那个他越了解就越觉得值得了解的顾珩。他把那幅画像放在他心里那个没有标签的地方,让它在那里,成为他对顾珩的在意的底色,让它告诉他,他对顾珩的感受,不是那种你还不了解就已经有的那种,是那种你真的了解了之后、更确定了的那种,是那种经得起时间的那种,是那种他可以放心地带着它迈步的那种感受。
他在那段时间里,开始以一种他以前没有的方式,关注顾珩在不同场合里的状态。他关注顾珩在压力下的那种方式,不是那种崩溃或者失控的那种,是那种顾珩把所有的压力都一个人放进去、然后他的整个人会有一种他平时不有的那种绷着的方式。顾珩绷着的时候,他的某些行为会有一点细小的改变,是那种你如果不是很了解他就看不出来的那种改变,是那种他以为没有人能看见的那种改变。沈砚看见了,每一次都看见了,每一次看见都会感受到那种他很熟悉了的心疼。他也关注顾珩在那种绷着的状态结束之后的那种状态,是那种他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的那种状态,是那种他重新有了一种轻的那种状态,是那种你知道那个过去了然后你可以不那么用力了的那种状态。顾珩在那种状态下,会有一种他平时不大有的什么,是那种他在某件事上暂时放下了重量的那种什么,是那种你能感受到他里面有什么轻了一点的那种什么。沈砚喜欢那种状态的顾珩,喜欢那个暂时不那么绷的顾珩,喜欢那个他在他那种松开了一点的时候更接近他本来的样子的顾珩。他把那种喜欢放好,让它成为他对顾珩这个人的了解里的一个重要的部分,让它告诉他,他喜欢的不只是顾珩呈现出来的那个样子,他也喜欢那个绷着的顾珩,也喜欢那个累了的顾珩,也喜欢那个在某个时刻放松了一点的顾珩,是喜欢他全部的,是那种你在了解了一个人之后产生的那种更深的喜欢,是那种扎根的、不会轻易动摇的那种喜欢。他把那种喜欢放在心里最好的地方,让它在那里,成为他和顾珩之间那个的一个很重要的底色。
那段时间里,沈砚还做了一件他以为很小但后来觉得很重要的事:他开始在某些场合里,有意地把他对某些事情的判断和顾珩的判断做比对,不是那种他要看谁更准的比对,是那种他想了解他们在某些事情上是不是有相似的眼光的那种比对。他发现,他们在很多事情上,有着一种很相似的底层逻辑,是那种你们在某件事上看见了同样的东西的那种相似,是那种你们对某件事的价值判断来自同一个根本的那种相似。那种相似,不是那种你们处处一样的那种,他们有很多地方是不一样的,是那种在某些最根本的东西上有共鸣的那种相似,是那种你们在某些真正重要的事上能站在一起的那种相似。沈砚对那种相似有一种他很珍视的感受,是那种你和一个人之间有了某种真正的共鸣的感受,是那种不只是表面的那种,是那种你们在某些深层的地方是相通的那种感受。他把那种感受放好,让它成为他对他们之间那个的又一个理由,让它告诉他,他对顾珩的那种在意,不只是来自那些他观察到的细节,不只是来自那些让他心疼或者喜欢的那些时刻,也来自那种他们在某些根本的东西上是相似的那种发现,来自那种他在顾珩那里感受到了一种他以前不太有的那种被理解的可能性的那种感受。那种可能性,让他感到了一种他很少有的踏实,是那种你知道了你们之间不只是感受层面的那个、你们在某些更深的地方也是可以连接的那种踏实,是那种让他可以放心地往那个方向走的那种踏实。
回家的路上,顾珩今天的某个动作,像一枚石子,在他心里的水面上划过去,留了一圈圈细碎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