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发生在周四下午。
顾氏在谈一个并购合作,对方是个老牌纺织企业,本质是在资本腾挪,外皮包得很好看。沈砚在例行的行业交流会上拿到了一份内部财务报告的副本——来源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东西里有一页数据,足以说明对方在过去两个季度里做了一些难以解释的现金流动作。
那个并购如果顾氏签了,三年内会遇到麻烦。
沈砚把那份东西压了两天。
他不确定他该不该把这个告诉顾珩。这不是他们之间建立的那种合作关系,他没有理由介入顾氏的并购决策,更没有理由解释他为什么会拿到那份数据。
但他读到了顾珩那天下午在会议前的心声——
"这个合作签了,今年的扩张目标就稳了。"
那不是高兴,是压着什么东西的稳。那种稳里面有一根绷得很紧的线,是那种你背负着一件事太久、你开始把它当成必须完成的任务来处理的感觉。那条线一旦绷得太紧,哪怕目标实现了,也会断。
沈砚在那天的会议结束之后,借了一个不太合理但说得通的理由,把那份报告副本送到了顾珩的助理那里,没有署名,只是一个"供参考"的批注。
他以为这个到此为止了。
他没想到顾珩会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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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东西是你送的。"
不是问句。
沈砚在自己公司的小会议室里把面前那份文件翻了一页,没抬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珩把门关上了。那个动作不大,但在这个沉默的下午,门锁扣上去的声音很清晰。他走到桌子另一侧,把一张便利贴拍在沈砚面前——上面是那份报告封面左下角的一个手写批注,笔迹歪了一点,是"供参考"三个字。
"你上次批文件,用的是这支笔。"顾珩的声音平。"这两个字的'参',你写的时候右边会多顿一下。"
沈砚终于抬起头。
顾珩站在桌子对面,领带松了一格,应该是刚开完一场不太顺利的会。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区别——那种从来不替自己解释、也不替对方做任何假设的平静,像一堵墙,什么都不透。
但他今天找过来了。
沈砚把文件合上。
"顾氏的事轮不到我管。"他说,"如果那份东西对你没用,你可以当没看见过。"
"我没说它没用。"
那三个字落下来,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停了一下。
顾珩看着他。那种看不是追问,也不是感谢,是那种你在某件事里发现了一个你没预料到的变量、你需要重新校准你对这个的判断的时候,那种看。
"你为什么这样做。"
沈砚沉默了三秒。
"做什么?"
"把消息送过来,不署名,给我一个用或者不用的选择。"顾珩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完全可以不理这个。"
"我碰巧拿到了那份数据。"沈砚说,"放着不给你是浪费。"
"碰巧。"顾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点什么,不是嘲讽,但也不是相信。
两人在那个下午的光里对着。窗外是城市的轮廓,陈旧的灰色,偶尔一辆车过去,声音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