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沉默比沈砚预想的更长。顾珩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那里,那个站姿是他一贯的——没有压迫感,也没有退意,像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做完他该做的选择。
沈砚不打算解释更多。解释更多就要提到他为什么会在意顾珩签不签那个并购,那个问题他现在不想回答,因为他知道那个答案指向什么,他知道他今天送那份东西的理由不是"碰巧",他只是没打算把这个说出来。
这两件事他分得很清楚——做,和说出来为什么做。前者他做了。后者他不打算现在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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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站了一会儿,把那张便利贴收回去。
"那个合作我们已经决定暂缓了。"他说,"原因另有其他,那份数据只是给了我们一个更快决策的依据。"
"那挺好。"
"嗯。"
顾珩转身去拿外套。沈砚以为他要走了,没动。
但顾珩在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下次如果有类似的东西,"他说,"可以直接给我。"
然后他走了。门关上,很轻。
沈砚在空了的会议室里坐了片刻,窗外的光已经开始偏斜,天色朝黄昏那边走。
他回想起顾珩走之前的那一秒——那个在门口的停顿,没有回头,话说得很淡,但说了。在顾珩那套体系里,那句"可以直接给我"是一种不小的事情。他不是会随便开口说"可以"的人。沈砚知道这个,他只是不打算拿来做什么。
他听到了顾珩说那句话之前的心声——
"算他有点用。"
就这一句,干净,简单,带着一点顾珩式的低调肯定。没有多少温度,但它确实在那里。那种在那里,是顾珩在离开之前给的东西,不是表演给任何人看的,是那种你从来不开口夸人、但你在心里给了一个字"好"的肯定。
沈砚把那个心声压在自己那里,没有告诉自己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这个,现在不是时候想。
他把面前的文件叠好,起身。
会议室的灯光是下班前的冷白色,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往外走。走廊里已经有人陆续离开,推车的声音、说话声,都是晚间普通的那种嘈杂,和他下午做的那个完全不相干,好像那个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走向电梯口,按了下行。
等待的那二十秒里,他想到一件事——他今天送那份数据出去之前,其实有一刻犹豫过。那个犹豫不是因为怕麻烦,是因为他意识到他做这个的动机,那个动机说出来很麻烦,说给自己听也麻烦。他最终还是送了,原因只有一个:那个是对的。顾珩签了那个并购会遇到问题,能避免就应该避免,这和他们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什么无关。
他告诉自己是这样的。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门关上。
镜子里的沈砚看了他一眼,沈砚没有看镜子。他按了地下二层的停车场,把今天这个在心里最后翻了一遍——顾珩找过来,顾珩认出了他的笔迹,顾珩问了他为什么,顾珩在走之前说了那句可以直接给我。
然后顾珩走了,门关得很轻。
沈砚往后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可以直接给我。
他知道他记住了这句话,他知道他不该记得这么清楚,他知道这两件事同时在他脑子里,但他现在不处理这个矛盾,他等电梯到底,等门开,走出去,找到自己的车,回家。
今天的事就先这样放着。
他在开车离开停车场的时候,路口红灯亮起,他停在那里,看着前方那片普通的城市夜色,路灯一个一个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清楚又陌生。他想,他今天做了一件事,那个有一个他还没准备好承认的原因,但事情已经做了,顾珩收了那份数据,那个并购暂缓了,到此为止,结果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