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那种你如果不了解顾珩就完全看不出来它是一个玩笑的那种玩笑。他们在一个场合里,旁边有人在说一件事,是那种你在这种场合里经常会遇到的那种话题。那个话题在那个场合里说了一圈,最后绕到了顾珩这里,顾珩回答了,然后在回答的最后加了一句很短的话,是那种放在上下文里完全成立的话,但如果你仔细看的话,那句话里有一丝他在别的话里不太有的东西,是那种他是认真的但他也知道这句话有点好玩的那种东西。那个场合里没有其他人注意到那句话的那个层次,只有沈砚注意到了。
沈砚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他以前很少感受到的东西,是那种你看见了一个平时很严肃的人在某个地方偷偷地展示了一点他的幽默、而你是现场唯一发现了的人的那种感受,是那种你在那一刻和那个人之间有了一种别人没有的共识的那种感受。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在心里把那个放好,感受到了一种他很珍视的温度。在那个场合快结束的时候,他和顾珩视线短暂地对了一下,顾珩的眼神里有一种沈砚认识的东西,是那种你知道旁边有一个人是知道的那种东西,是那种不需要说出来的了解。沈砚感受到了一种他很喜欢的东西,是那种他选择让你看见、而不是让其他人看见的那种东西,那种东西说明了他在顾珩那里的位置,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很真实的被选择的温热。
他把那个存好了。下次见面,也许会用到,也许不会。但他不想忘记它。
顾珩那个玩笑是在下午的会议间隙说的。
当时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顾珩从会议室出来,在门口停了一步,看着手机,忽然说了一句:"你最近的方案,像在跟我解释一道算术题。"
沈砚停了一步,不太确定他说的是批评还是别的什么。
顾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轻的东西,说:"算术题还不错,我看得懂。"
然后就走了,没有解释那句话的前半段和后半段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砚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意识到——那是顾珩在开玩笑。
他以前没有见过顾珩在工作场合里对他开这种轻的、带点什么的玩笑。顾珩会在会议上说俏皮话,是那种直接准确的讽刺,不是这种。这种,是另外一个层级的轻松,是一种只有在某个距离以内才会出现的轻。
沈砚在走廊里把那个玩笑在心里放了一下,感受到了它的温度,是那种比以前都近了一点的温度。
他没有追上去,他让那个玩笑就那样在他这里落下来,成为今天的一个细节,成为他知道的又一件顾珩正在慢慢打开的事的证明。
顾珩那句话留在他脑子里的时间比他预期的长,直到那天很晚了,他还在某个间隙里想到它,然后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把今天收进来了。
那个玩笑是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发生的。
他们在同一栋楼开完会,顾珩走在前面,沈砚在后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这是他们在公共场合的惯常位置——不远,也不近,刚好维持在一个不需要被解释的范围里。
电梯里有另外两个人,出来之后,走廊变得很安静。顾珩一直走到前台那个转角,那里挂着一幅装饰画,抽象的那种,颜色很怪。顾珩在经过那幅画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说:
"这幅画是你们楼里谁选的?"
沈砚也停下来看了看那幅画。
"不知道,我来之前就挂在这里了。"
"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们没换掉它。"顾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