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注着窗外,直到缓缓的钢琴声响起,她才转过头。
“还有人弹琴?”
声音从甲板传来,隐隐看见一台三角钢琴和演奏者的侧影。
韩先觉点点头:“有乐意表演者就可以上去弹奏。”
此时,服务员送来牛排、蓝莓蛋糕和红酒。
韩先觉将蛋糕推到许甯面前,自己则起了酒盖倒进酒杯中摇荡。
浓郁醇厚的酒味散发出来,轻轻摇晃间,犹如红丝绸般轻盈。
韩先觉见她一直盯着他的杯子,好心道:“你家中管的严,酒还是不要喝的好,下次去我那,我请你喝茶。”
喝茶…说起这个她就想起让人痛心的“一千元”,央求道:“韩叔,我就想单独见见云笙先生,您能不能和他说下砍砍价啊,一千元实在负担不起,您相信我,我只是想见一面,也不用太多时间,只要和我聊两句话就好。”
韩先觉捏着酒杯转了一圈,杯面折射出他嘴角的笑意:“小甯,这是你第二次同我讲价,我也并非不讲情面之人,如果你告诉我非要见云笙的理由,我就给你砍半如何?”
“两百元可以吗。”许甯垂下脑袋,下巴都要贴在桌面上,竖起两根手指求道。
“哪有你这么讲价的。”韩先觉失笑,这小姑娘自然熟,机灵古怪的,他是不介意搓成这一对,但是那家伙可不一定愿意…
“那”许甯再竖起一根手指,真诚道:“三百,这真是我的所有家当,韩叔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加价的啊。”
韩先觉佯装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眼神飘向远处,得到另一人点头后,这才看到她嘴巴抿紧,笑道:“就这样吧,三百便三百,适才要说为什么非要见云笙吧。”
“谢谢、谢谢韩叔!”许甯高兴地都快蹦起来,声音激动地差点忘了在公众场合。
钢琴曲被她的声音影响,少弹几个音,她歉意地朝周围鞠躬,这才坐下来认真回答:“我是云笙的粉丝,不见到他我死不瞑目的。”
死不瞑目…韩先觉笑不达意,对一个“戏子”如此看重,实在有些无理取闹。
不过更让他疑惑的是:“粉丝,是吃的吗?”
“当然不是。”许甯打哈哈,她太激动了,居然说出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
“粉丝是我自创的词,意思就是崇拜他、喜欢他。”
“喜欢?”韩先觉一饮而尽,随后轻笑:“世人对戏子又有几番真心,我们不过是供他们赏乐的东西。”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他看着空尽的酒杯低声说道,眼底流露出几分少见的悲凉,不知藏了多久心酸事。
许甯小心翼翼地:“韩叔,你看起来很有故事的样子。”
“一个戏子,能有什么故事。”韩先觉掩下心酸,扯起嘴角:“不说了,你想见云笙,随时来茶园找我。”
许甯点点头:“我会尽快去的,应该就这几天。”
“好,先吃饭吧。”韩先觉对她说,自己的酒杯却是倒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他最后醉了,许甯推他也没醒,反而自顾自地让她离开,自己则趴在桌子上睡觉。
许甯见势,偷偷往自己酒杯里倒酒,一饮而尽。
砸砸嘴,她把空酒瓶放远,算不得很好喝。
想起自己久久未回,担心严诲下来抓她,许甯喊来服务员让她照看一番韩先觉,这才擦了下嘴角准备上楼。
路过餐桌时,凉爽的风迎面扑来,在这又潮又黏腻的梅雨季节,带来一丝舒适。
墙上的挂钟铛地响起,显示是十二点,明媚的阳光从甲板处洒进来,许甯顺着楼梯来到二楼,钢琴曲又变了。
是如山泉般澄澈的舒缓调子,越往里走,曲声越低微,甚至消失了。
许甯手心按在门把处,想了想,坚定地往楼下走去了。
在船上,怎么能不弹一曲《我心永恒》呢。
才到一楼,就听到众人鼓掌声。
“先生弹的真好。”
“再来一曲。”
她顺着众人目光,向着甲板的方向过去。那位先生正站起身,他穿着黑色马褂,拿起放在琴架上的圆顶礼帽,抵在胸前鞠躬无声道谢。
他立在逆光中,整个人如被铂金裹住,看不清脸庞,退场时错过许甯,刚巧用手侧扶了礼帽。
许甯不知为何心里闪过一丝熟悉,也许是一瞬而过的淡淡茶香。
他也是茶园人吗?
她回头望去,男人已走远,长袍猎猎,熟悉的茶香也已消散。
她不再停留,来到了甲板上,这里天地更为广阔,或是为了装饰,甲板上栽种了不少盆栽,远处是壮阔河流,近处是鲜花簇拥。
起身鞠躬,随后落座在琴凳上,熟悉的旋律仿佛在耳边响起。曾经喜欢泰坦尼克号的她,日以继夜地练琴,乃至深夜,被邻居投诉上门。
严诲说的对,她总是那么欠揍。
忆起往事,心中不免有些怀念,指尖按上琴键,非常自然地弹出曲子。
壮阔、悲情,抚下的仿佛如潮水,一点一点将她的思绪勾勒上来,也将众人沉醉在其中。
和弦下,是我心永恒的向往,骤然拔起的高音是波澜壮阔的爱情,当潮水涌去,注定的悲凉下,杰克说:赢得船票,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那么…她的穿越,遇见沈斛,是否也是她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