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许甯转着眼珠,想着她该怎么逃过这一劫。
不多时,服务员送回了肉,用青瓷盏装着,瞧着倒是有几分格调。
许甯打开盖,发现除了黑糊糊一团,倒也称得上好看。
“你先吃?”许甯挖了一勺,送到严诲面前。
看着送到面前,这一坨又黑又糊的不明物,他的喉咙快速上下滚动了一番,往许甯方向推了推:“你是病号,你先吃。”
“我在楼下吃过了,你先吃吧。”
“其实我刚刚也吃过了。”严诲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
看他推三阻四,许甯耍赖的情绪一下子上来了,从沙发上站起来,俯瞰着比她还矮半个头的严诲:“大胆!”
“这是你让我要做的,你不吃谁吃?”
严诲噎了两秒,迟疑地开口:“不对,我不是恩人吗?怎么你语气这么强势?”
“不管,小严子,我命令你快吃!”许甯不依不饶道。
严诲都气笑了,看着高高在沙发上的某人,叉手道:“清朝都灭亡了,你还搞皇帝那套?”
许甯高高仰起下巴:“朕就是皇帝,小严子你吃不吃?唔唔!”
趁着许甯不备,严诲迅速将勺子塞入许甯嘴中。
!
早知道就不加那么多调料了,酸苦甘辛咸,还有浓重的糊味。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她艰难地咽了下去,然后看准正悄悄又挖一勺子的严诲,跳下沙发一脚踹他屁股上。
“朕要杀你九族啊!”
严诲一下子摔在地上,拧起眉头,刚要起来,就被塞了一口肉。
“呕、呕…”他作势要吐,又在许甯凶残的眼神中,硬生生咽下去。
“好难吃,那男人幸好被我打进水里,要是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啊甯儿~”
“别说啊!”
“我就说,甯儿甯儿~”
这场闹剧最终以许甯泰山压顶坐在他背上,然后被响起的汽笛声惊醒而结束。
“到岸了。”严诲趴在地上,半死不活地道。
许甯从他背上站起来,拉起他,平静地整理衣角微脏:“走吧,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来之前,许甯就往口袋里塞了十几篇手稿。
而且,严诲的雪弗兰实在有些亮眼,出来还好,下人只当严大少爷回家,再回去,就扎眼了。
“行,你小心些。”严诲也明白这点,于是招呼下手帮她叫车。
下船时,阳光消散,远处积攒着薄薄乌云,风也愈发大,吹得不少人披肩、圆帽掉落在港湾。
许甯压着帽子,和严诲道别后,独自上了黄包车。
“不好意思,先生。”车夫跑着,忽然不小心撞到了一人。
这里人本就多,撞到实在在所难免。
“你没事吧?”许甯半弯着腰问道。
那人捡起礼帽,拍了拍,朝车夫点点头,又转向她这边,温和道:“没事。”
看清这张脸,许甯完全愣在原地。
他的长相清隽,轮廓分明,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如玉的气质,温和如暖阳。
他比黑白相片中更好看。
她喃喃地念道。
也比戏台上更清晰。
“怎么了,小姐?”云笙笑意更深,声音低沉悦耳。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许甯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弹钢琴的先生是你?”
云笙并未否认,微低下头谦虚道:“您弹的更好。”
车夫重新整理一番,将车杠套在胸前。
人潮汹涌,云笙就这么站在她的黄包车前,戴上礼帽:“有缘再见,小姐。”
“再见。”
许甯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淹灭在人潮中,乌云笼罩大地,窸窸窣窣地落雨。
她半蹲着,身上也淋了些雨,她伸出手,感受着雨滴砸落手心的濡湿感。
猝不及防,这是她对雨的评价,也是对人。
“小姐落雨了,快坐下吧。”
许甯坐好后,雨势渐大,车夫戴着草帽,肩头早已湿透,奔波在滑湿的街道。
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水洼,溅起的水花再度落下。
就像她突然被挑起的惊喜,瞬息之间,就已轻轻放下。
在弹奏钢琴前,她对他魂牵梦绕、念念不忘;醉酒后,反而让她想清了许多。
沈斛注定消散于历史中,而她,真要为一厢情愿而痛苦吗?
她做不到接受他的死亡,既如此,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这么捉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