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语气顿了下,引得许甯悄悄抬眸,他瞬间抓住她的眼神:“许小姐前几日本是要来见我,怎的没来?”
话尾语调上扬,明明是平淡的语气,许甯竟从中听出些许委屈。
“我、我”几个我说出口,语气也迟疑下来。
许甯再度把自己藏在茶碗下,就像是受到惊吓,猛的缩在壳里的乌龟。
她绝不能把自己害怕因他早逝,不敢接近的缘由告诉他。
“我囊中羞涩。”她小声说:“你太贵了,我见不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却一下子抚平他纠结的内心,他禁不住抿起笑意。
许甯偷看他,发现他的笑容很浅,却说不出的好看,像春风拂过柳梢,是与温和的笑不一样的滋味。
“他们跟你说要多少钱?”
“一千,我砍价到三百,但我很穷云笙先生。”许甯再度开口,为了应证这句话,她拿出钱包,往下落出两个钢镚。
…
叮铃铃铃,钢镚在桌子上转了几圈,最后停下,一切归于平静。
许甯趴在桌上,认真捡起后又塞回钱包。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云笙没忍住脸上的笑意,低笑混合着茶香漫出来。
连着他颈间佩戴的白玉撞响,发出清脆的声音。
有这么好笑吗?
许甯摸摸脸,只觉一股热腾腾在奔涌,她的脸很热,也在变红。
“如果早知是你,我会付钱和你见面。”他收了笑,抬头看她。
他的脸上残留着淡淡的笑容,琥珀色的瞳仁满含柔雾,而她倒映在其中。
许甯几乎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他珍视的爱人。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她扯着笑意,猛的给自己灌了冷水:他爱的人可是许宓。
她摇摇头道:“家有家法,行有行规,不能轻易打破,虽然我想见你。但绝不会违背规则。”
云笙看着眼前这个一瞬间转变的姑娘,眼神黯淡下来。
“所以,如果再来一次,即使知道不用钱,你也不会来见我,对吗?”
许甯无法回答,也无法再面对他。
她在心中做了相同假设,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
如果结局注定,不如不要靠近。云笙太好了,像甜点、毒品,他比历史中的文字更加诱人,她不敢靠近。
只怕靠近,就会成瘾。
她手枕着桌子,默默转过头看台下的戏。
所有动作,已经给了他结果,再待下去反而显得自作多情。
云笙站起身来,点头以示礼貌。
“欢迎再来茶园。”
“我会给你捧场。”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皆短暂地一怔。
“多谢。”
“好的。”
又是同时回答,两人都为这默契感慨,许甯眉眼弯起,她站起身。
包厢上方挂着四角宫灯,透出的光将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许甯抬头看他,他的身量比严诲还高,长身玉立,如玉般温润无暇。
就在她打量他时,云笙也在打量她,眼神晃过在旗袍下光着的脚。
“我们还挺有默契。”他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我也觉得。”许甯感慨,被禁锢的空气一下被打开,轻松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荡。
“你上次弹奏的曲子是什么?”
许甯有些没明白,他解释说。
“礼查饭店那天你弹的钢琴,我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钢琴曲,让我记忆尤深。”
说着,他摇头轻笑着:“请原谅我对它的解读,我觉得它像大海的波涛汹涌,又像冰川的沉寂辽阔,像怦然心动的情人,最后一别两宽。”
许甯猛地抬头看他。
云笙有些不知所以,转头注视她:“我说的太离谱?”
“不,不是太离谱,是震惊,你猜的很对。”许甯有些语无伦次,音调都有些控制不住。
“这首钢琴曲,叫《My heart will go on》,是美利坚的曲子。”
严诲重复呢喃着歌名,忽而冲她一笑:“歌名很像古籍中的一句话。”
“什么?”许甯扭头疑惑问。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他轻声说着,瞳孔中始终倒映着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