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不过半死不活。”车夫拉着她拐过窄巷,走进更宽敞的街道:“还是那车夫的儿子叫巡警过来,把人救了。”
“他儿子才八岁,确实勇气可嘉啊。”
许甯坐直了身子,愈发觉得这些人熟悉。
“你见过他吗?”
车夫努嘴,指着街道上奔跑的一道身影说:“就是那个卖报的小孩。”
许甯看过去,那个光着脚,在马路间喊着“卖报、卖报”的小孩,可不就是根生吗。
“师傅,停车。”许甯喊了一道,来往车辆又多,于是又喊了几声:“停车师傅,我现在下车。”
“车太多了,您小心些。”车夫停在路边,叮嘱道。
许甯点点头,付过钱,就赶忙上前去找根生。
“根生!”她在大街上呼喊着,此时人流量多,汽车引擎、商人呐喊的声音全都混杂在一起。
根生没有听到,继续跑着卖报。
如果不是他稚气洪亮的声音,许甯真没办法找到他。
“根生!”她一边喊着,一边错过人群,此时根生又穿过马路,跑到另一侧。
卖报声越来越远,许甯心中着急,跟着横过马路。
突然。
一股强烈的紧急鸣笛声响起,许甯回过头,发现不知道哪里窜出来辆极快的轿车,正冲着她急速驶来。
耳边风流的格外快,但又似乎很慢,慢到她能看见车前的大灯亮起,刺着她的眼睛。
她忽然很想哭。
“许甯!”
呼喊声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转瞬间,她被按在温暖中翻滚,耳边的风轻轻的,有人护着她的头。
是谁的怀抱?
她带着不自觉流下的泪水,黑帽被吹走,发辫散落,狼狈地抬头。
入目,是如清流暖阳的一张脸,琥珀色眼眸闪烁着,胸膛因急促的呼吸颤动,她也能感受到。
“云笙。”她鼻头一酸,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差一点,她就死了。
生命的脆弱,往往在劫后余生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没事的,没事的。”云笙僵了一瞬,手轻轻拍在她的肩上,轻声安慰着。
周围人凑上来,想扶两人起身。
云笙却摆手示意他们别上前,指了指怀里发抖的人,眼神示意:让她再哭会吧。
众人理解,又是齐齐骂道。
“真是天杀的!在闹市也敢把车开这么快。”
“可不是,幸好我躲得快,差点也跟着遭殃。”
议论声中,忽然有人指着云笙的后背,急声道:“小兄弟,你的后背在渗血!”
云笙苍白着脸,摇头表示无事,谁知怀中人抽着鼻子抬头,声音沙哑。
“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没事…嘶。”许甯不顾他的反抗,从他怀中爬起,就要看他的伤口,谁知云笙挣扎太过,不小心蹭到伤口。
她慌忙赶忙扶住他,目光扫过被血浸湿的长衫,触目惊心,像是被鞭打般,一道连着一道。
“都是血。”许甯一愣,鼻头又是一酸。
哭过之后,她似乎更容易哭了。
云笙低叹一声,抬手扣住她的的下巴,在她愣神之际,用指腹轻轻擦过含泪的眼角。
“我没事,只是擦伤。”他温和微笑。
许甯还没从他的动作回神,周围人已开始笑骂她:“傻姑娘,还不带他去上药。”
此话一出,众人附和。
许甯被众人调侃,这才回过神来,指尖沾着他长衫上的血,声音发颤:“我们现在去买药。”
云笙点点头,任由她扶着,顺着路人指的医院方向去。
许甯一边留意着来往的人流,一边用力搀扶着云笙,还时不时观察他的状态。
云笙目光流连过她攥得发白的指尖上,默不作声地捂嘴轻咳两声。
许甯心头一紧,忙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声音依旧温和,却轻得一吹即散。
又是“没事”,许甯咬着唇。
脸白得接近透明,还咳嗽,还没事!
许甯气恼着,气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可又没法和他置气。
只好绕过他受伤的后背,手臂小心地环住他的腰,触到紧绷的肌肤时,他一颤。
她假装没察觉,将他小心地带进怀里。
只是他实在太高,反倒像是整个人被他倚住。
于是马路上出现一道奇观。
身穿月白长衫的清隽男人,下巴轻轻搁在女子肩头,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每一步慢却稳。
颈侧不断有热气扫过,她满心记挂着他的伤势,竟丝毫没察觉——
云笙正微微侧着脸,刻意将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敏感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