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甯发现他的小动作,只当这人疼得直吸气,又不敢说出来,于是心里越发难受,脚下步子加快,希望能快些将他带去医院。
按理说,她是抱不动大男人,何况云笙身长腿长,几乎将她压在怀里,清冷的茶香混着血腥味,还有男人粗重的呼吸。
突然间,“轰”地一声,如雷鸣乍响,像是要把天空撕裂,不远处炸起一朵硕大的蘑菇云,街上人行顿时如水滚般四处逃逸。
许甯有些不知所措,抱着云笙站在慌乱的街道上,到处人来人往,炮弹声不绝于耳。
在被震的耳鸣时,一丝虚弱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快跑。”与此同时,云笙双手扣住她的腰,往后推去。
竟是想让她逃命,不顾他自己。
但她怎么能不救他,即使站在救命恩人的角度,她也应该拉他一起跑。
云笙推开她,她就拽紧他,就像一条狗皮膏药,心知自己带着伤员不好跑,于是逆着人流走进一间民宅。
房子里已经没有人,大抵都是往外出逃。炮声不远,自然就有被轰炸的危险,往外跑才是最安全,但她没有抉择,只能尽量躲起来。
许甯虽然没有这方面的自救知识,但躲在桌子下或者四角总是安全些。
她把云笙推到了四角桌下,自己则没有躲进去,还在搜刮着各类物资以防万一。
云笙看着,咬着牙也要出来帮忙。
炮声震耳不断,许甯表面镇定,实则心里慌的很,又看到云笙的动作,脾气上来斥道:“你做什么!快滚进去!”
话说出口,她才后悔,自己居然骂了她崇拜多年的偶像,而且说起来,偶像也是担心她…
她带着些歉意地看回去,想道歉,却发现云笙已经躲了进去,只有一截白袍露在外面,瞧着分外可怜。
许甯一边想扇自己两巴掌,一边迅速地搜刮着物资。
酒拿走:沙发枕拿走:水果盘拿走,衣服拿走…
忽然,一道更震耳欲聋,震得心都要作响的爆炸声响起。
头顶墙顶簌簌掉落,紧接着石块砸落,许甯抱着一堆东西,尖叫着手忙脚乱地躲避碎石。
“许甯!”云笙焦急地呼唤着她。
循着声音,许甯总算在尘埃弥漫下,找到了方向,钻进了桌底。
与此同时,石块掉落下来,将四面都堵死,只余一片黑暗。
一时之间,仍回荡的耳鸣中,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物体。
唯有浸入鼻尖的尘灰,让她咳嗽不停。
云笙轻轻搭了过来,带着清淡的茶香,他驱散灰尘,同时将浸了水的帕子递给她。
许甯摸索着接过,擦着脸,知道还有他的存在,心里像流淌过暖流,顿时安下来。
还好有他陪伴,她庆幸地想着,这分庆幸没过两秒,又化作一盘冷水将她浇灭。
她骂了他,他会生气吗?为什么不说话?
四周漆黑,也没有声音,如果不是他亲手将帕子给她,她甚至无法知道自己身旁还有一人。
她揪紧手帕,被攥紧的水浸湿手心,像汗液流淌般紧张。
“对不起。”
“对不起。”
两道声音同时在漆黑中响起,这让许甯突然想起茶园时同样的默契,吃吃笑了起来。
不论他道歉作何,自己的道歉原因他是否知晓,但好似所有的事情都在此刻迎刃而解。
“小姐。”他状似无奈地低笑一声,被她此刻还能笑出来的模样打败。
“外面在打仗,我们被困,未来还生死未卜,您居然笑得出来。”
“当然,明智的人绝不坐下来为失败而哀嚎,她们一定乐观地寻找办法来加以挽救。”桌下太逼仄,许甯盘腿坐下来。
“莎士比亚的名言。”云笙补充道。
“是的!我想我们现在的处境还是比哈姆雷特好一点。”许甯开玩笑道:“虽然被困,但有吃有喝,省着点大概能再活十天。”
“那十天后呢?”云笙不得不扒开这个残忍的现实。
“可能这是我死后需要考虑的事情。”
云笙:…
当然许甯知道不会死,因为云笙不会死在民国八年,这是历史的见证。
他会倒在红色印记的血泊下,硝烟弥漫的街巷,成为为国为民的战地医生,被无数像她一般的后人所敬仰。
仿佛中,在黑暗中许甯似乎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么亮,像最后那张黑白照片。
良久,她问道:“云笙,你相信命运吗?”
云笙回答地格外迅速:“不相信。”
意料之中的答案,从不随遇而安的人又怎么会任由自己流失在历史长河中。
她叹道: